可当下,她居然没有太大感触。
因为真正不想成为一家人的另有其人。
她一边点着头重复“郁叔叔看起来的确是个好人”一边转身。
视线忽得一顿。
她看到正从楼梯下来的人,下意识噤声。
于是后面那句“可他儿子不怎么样”自然而然噎了回去。
数米开外。
郁驰洲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刚才还开开合合说得正欢的嘴巴怎么看到他就见鬼似的锁紧了。
哦,是在说他坏话吧?
可惜,他不怕。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优哉游哉地挑眉:怎么不讲了?
男生肩宽腿长,往哪儿一站都存在感十足。
这边梁静没再听见陈尔往下说正奇怪。一扭头,也看到了立在楼梯口的郁驰洲。
“驰洲,起了啊?”梁静赶忙道,“你爸爸说这两天台风,让家里阿姨休息了。我就随便做了些早点,你想吃什么?喝粥?还是别的?有面包、有煎蛋、有……”
没等梁静说完,郁驰洲扫一眼厨房台面。
“我吃面。”
话毕,他不忘礼貌致谢:“谢谢阿姨。”
灶台亮着小火,米粥特有的香气源源不断从门缝里钻出。
噗吐噗吐。
热粥正在冒泡,面包机也插上了电源准备开始工作,黄油沙拉一应俱全。
今早唯独没准备的就是面。
梁静点点头:“好啊。”
她转身打开橱柜去找挂面。
动作太利落,以至于陈尔想要拉她的手悬在一边,拉了个空。
再回头,那张顶着傲慢的脸已经收起笑。
他挑衅的一瞥,像警告,也像明目张胆对她说:我就是把你妈当保姆使,又怎样?
陈尔转身。
“妈,我帮你吧?”"
这是辆很高的越野车,车厢整洁,空调风不疾不徐地吹着,甚至座椅上还特意放着柔软的新毛巾。行李箱重新被整理好,擦干,此刻正整整齐齐码在后备箱。
这一切与二十分钟前天差地别。
可陈尔一点都没开心。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前座两人说话。
驾驶座上陌生的叔叔责怪妈妈昨天到了就该给他打电话。
妈妈客气几句,又问起那位叔叔儿子的近况。
“Luther啊,他原本每年暑假都会去山里写生。我和你说过的,画画这方面他倒是继承了他母亲的基因。不过今年听说你们要来,去了没两天就回了。也巧,昨天刚到家。”
“我连礼物都没带。”
“你愿意带着小尔来家里住,就是天大的礼物。再说,昨晚到了没告诉我一声,我也没来得及给小尔准备礼物。”
“别那么客气,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是啊,别说认识,谈也谈了有一年多,是你先跟我客气的。来了一声不吭,还非要住什么酒店。”
妈妈没说话。
那位叔叔又说:“我那确实空着,外面又不安全,你带着孩子就别操心了。”
陈尔在后座听得清楚。
她闭上眼,脑子里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切忽然串联。
离婚,调动,这一切仿佛成了谎言的修饰。
原本她还揣着希望,想着出门前爸妈关系还是好的,他们没办法在一起是因为奶奶的原因。等将来奶奶不在,爸妈就能重归于好,她也能回到属于她的家。
可现在,希望破碎。
一来一回和谐的对话中,陈尔心境如窗外大雨一样滂沱。
那点冒尖儿的逆反情绪如同春草般疯长了起来。
车子行驶许久,最终停在一栋老洋房前。
那位叔叔下来拿行李。
在看到那条他准备的新毛巾仍旧叠放在一边、而陈尔依旧浑身湿透时,他短暂顿了下,什么都没说。
风把伞吹得左摇右晃,到门口的几步路身上湿了又湿。
陈尔没什么所谓。
她想,就要湿漉漉的才好,把他的家弄得脏兮兮,弄得乱七八糟,弄得天翻地覆。
最好将她们扫地出门。
可这点小心思只持续到进门。
在那扇门打开之前,陈尔过去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通铺的斜纹木地板,石膏雕花墙顶,法式复古钢窗,还有风雨中如雾色般的白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