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律师吗?”
“十几岁看法律书?装什么装!”
班主任拍了拍讲桌:“安静!安静!每个同学的爱好不同,我们要互相尊重。”
笑声小了,但窃窃私语没有停。
我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坐到了最后一排。
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字迹在我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我没有哭。
我不能哭。
就这样,我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每天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我就看书。
晚上回去给龙哥念法律知识。
虽然每次他总是掏掏耳朵,呼呼大睡。
但是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时候,我考了第一名。
我拿着成绩单,仔细地收在书包里。
我想回去拿给龙哥看。
只是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后我的书包就被扔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几个男生正把我的书踩地上,语气嘲讽。
“刚转来就考了第一名,估计是作弊。”
“兄弟们,把她的书都撕了,看她以后还怎么打小抄。”
4
周围人都在围观,脸上带着那种微妙的恶意。
看见我,他们一哄而散。
我走过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成绩单上被人划了大大的叉,下面有一行字,作弊狗。"
饭桌上没有我的碗,合影里没有我的脸,生病了没有人管。
有一次我发烧到四十度,躺在床上起不来。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别装了,你就是想偷懒。”
然后带着妹妹去逛街了。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挺了过来。
龙哥上门追债的时候,我正躲在角落里看书。
那是我从垃圾堆里捡的民法典。
封面缺了一角,我用胶带粘上了。
里面的字我看了很多遍,已经会背了。
旁边,爸妈还有妹妹正在打包行李。
从记事起,他们就在我面前吵架、砸东西,然后带着妹妹消失了。
每次消失之前,他们都会说同样的一句话,这孩子没有妹妹讨喜,带出去也是窝心。
所以每次我都是那个被丢下的那个。
爸妈逃完债回来后,总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叹气。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失望。
失望我怎么活得好好的,失望他们又要养着我这个拖油瓶。
我抬起头,看着龙哥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凶,但我见过更凶的眼神。
我爸输钱后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
“我爸妈欠了十几年的债,家里到处都是法律文书。我没别的事干,就看这些东西。”
一块发霉的馒头,加上一本书,一天就过去了。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三岁就认字了。”
我不是在炫耀。
我爸妈把我扔给了这些人,如果我不能证明自己有用,我可能会被卖掉。
“你多大?”
“十二岁。”
龙哥看着我,眼神带着狐疑。"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他站起身挥了挥手。
“老赵,把咱们所有借条都拿来,给这位大律师开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蹲得我腿都麻了。
老赵终于搬来了一个纸箱子。
很沉,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装满了借条、合同,转账记录,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
龙哥拍了拍箱子,用眼神示意我。
“大律师,让俺们瞧瞧你的能耐。”
2
龙哥他们在客厅打牌。
三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屋子烟雾缭绕。
我坐在墙角,就着昏黄的灯光,一份一份地看箱子里的东西。
他们打牌打到一半,最年轻的男人瞥了我一眼:“龙哥,算了吧,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看出什么名堂?”
老赵也看了一眼:“她在那坐了俩小时了,动都没动过。”
我不敢动。
我见过被扔掉的孩子。
有一个男孩,比我大两岁,父母跑了之后睡在垃圾桶旁边。
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个洞。
龙哥没说话,出了一张牌。
话音刚落,我把最后一份卷宗放下。
“看完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走到折叠桌前,他们自动让出一个位置。
桌上全是烟灰和啤酒罐,我把它们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我指着第一个案子:“前年三月,你们说不还钱就让你好看。这句话被认定为恐吓,但如果改成不还钱我们会依法追索,这就是合法的催收告知。”
老赵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我指着第二个:“搬欠债人的冰箱电视,被定性为盗窃。但如果当时让欠债人签了以物抵债协议,那就是你们双方自愿的民事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