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是啊,她不能害了他。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周所谓的“深度采访”、“蹲点调研”,究竟是为了什么。
什么为了写出一篇震惊业界的报道,什么为了探索国企改革的出路,那都是说给台里领导听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开着报社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跑去红星厂,理由其实只有一个——
她想他了。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李沐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慢慢浮现出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想起了那天在红星厂的车间外。顾恒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身上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汗味,但在李沐晴闻起来,那却是让她心跳加速的荷尔蒙气息。
当时四下无人,她拿出随身带着的茉莉花香手帕,踮起脚尖,细细地给他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顾恒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趁着没人注意,伸手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白嫩的脸颊。指尖带着粗糙的茧子,划过她的皮肤,惹得她一阵颤栗。
“苏大记者,这算不算贿赂采访对象?”他坏笑着,眼神里全是宠溺。
“去你的!”她当时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却像是喝了最甜的槐花蜜。
还有临走时在厂门口的那张合影。
表面上,两人一本正经。顾恒站得笔直,一脸严肃地指着身后沧桑的“红星棉纺厂”招牌,仿佛是在向记者介绍企业情况。
可实际上呢?
在镜头的死角,在两人的身后。顾恒那只温热的大手,霸道地探了过来,一把钻进了她的手心,然后十指紧扣。
那一瞬间,李沐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快门声还要响。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藏在正经的西装与衬衫之下,藏在那个激荡年代的黄昏里。
……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总编老张的声音把李沐晴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李沐晴慌乱地收起思绪,把桌上的稿子一把抓回怀里,眼神从刚才的失落变成了坚定。
“没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报纸发不了,那我就走别的路子。”
老张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李沐晴扬起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苏家人的狡黠与果决:“这稿子有价值,不能烂在手里。我要走内参渠道,直接递给省里!”
内参,那是直达天听的渠道,也是最锋利的剑。
老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道:“行吧,随你折腾。不过我可提醒你,内参是双刃剑,要是惹了祸,我这把老骨头可保不住你。不过如果你把那小子拿下到也没问题哈哈!”他顽皮的调笑一下他。
李沐晴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刚出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帆布包的夹层,那里藏着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
她抽出那张厂门口的合影,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顾恒那一本正经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笨蛋顾恒。”
“既然明面上的文章帮不了你,那我就送你一份只有‘上面’能看到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