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把加湿器调高一点。”年长女管事吩咐了一句,又低声对旁边人说,“主厅那边在开会,凯琳女士已经过去了。”
“确定不是原来那位吗?”
“照片对不上,血型记录也不——”
门外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漏进了苏静好耳朵里。
给她换衣服的女佣手一顿,立刻又装作若无其事。
苏静好没抬头,只接过递来的真丝睡裙。
浅雾蓝,长袖,领口收得规矩,料子贴在身上,衬得她腕骨更细,锁骨也更白。
她头发散下来后,被婚纱强压出来的艳色退了些,整个人又变回江南水汽里长出来的样子,安静,冷白,像碰一下就要碎。
女管事看着她,笑得很职业:“夫人,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按铃。”
“谢谢。”苏静好声音不大。
一群人退得很快,门关上后,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苏静好走到床边坐下,刚想弯腰去拿自己的手包,胸口忽然猛地一紧。
她呼吸顿住一瞬,指尖下意识按住床沿。
她缓了两秒,伸手去摸睡裙口袋,摸空了,才想起来吸入剂还在换下来的婚纱暗袋里。
婚纱刚刚被女佣带去了外间整理。
苏静好立刻起身,快走了两步,刚到门口,呼吸就更乱了。
冷意、时差、紧张,还有刚才那阵短暂的受凉,一样样叠上来,她胸腔像被什么堵住,吸进去的气不够,吐出来也费力。
她扶住门把,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门一开,外面走廊灯光亮得晃眼。
有侍者从拐角经过,见她脸色不对,愣了一下:“夫人?”
苏静好想说“药”,嗓子却像被卡住,只发出一点很轻的气音。
侍者慌了:“快,叫——”
“我的包……”苏静好勉强挤出几个字,手指了指外间,“药。”
侍者立刻转身去找,另一个人快步跑向楼梯口。
偏偏今晚主楼人多,宴会厅那边还没散,来往脚步声混着说话声,空气里香水味、酒气和花粉味全搅在一起,闻得人更喘不过气。
苏静好扶着墙,想往外间走,才走了没几步,眼前就开始发白。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发病,从前在苏家也是自己咬牙扛,实在不行才用药。
可这里不是苏州,也不是她那间小房间,周围全是陌生面孔,连空气都冷得不近人情。
她不想倒在这儿,可身体没给她留什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