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尘能猜到她的心理,林氏原先只是河东一户小庶族出身,嫁入河东第一士族裴家,虽说只是庶出四子,也已是高攀。
可风水轮流转,林氏的兄长林承度很有出息,又赶上昭武帝提拔寒门,打压士族的风头,凭着科举一跃而上成了正四品京官,还是太子府的属官,前途不可限量。
就连裴家最有出息的裴二爷,也堪堪与他平齐。
而大太太的母家杨氏败落,林氏渐渐就有些心理不平衡,可她同裴四老爷关系不好,膝下不过一女,如今裴肆尘过继到她膝下,她定是要在裴家宅院里头争个高低的。
裴淮序学什么,她就把裴肆尘也送去学,哪怕是最耗精力的武术刀剑,她也毫不犹豫。
裴肆尘聪慧,什么东西都一学都会。
这给了林氏莫大的希望,甚至都起了给裴肆尘相看娘家侄女林溶月,在裴肆尘未来的仕途上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课业繁重,裴肆尘体内的寒毒也变得更加严重,终于在一个寒冬,他的身子终于垮了。
从那时起,林氏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八十度大转弯,好似彻底没了希望,她也不再过问裴肆尘的事,俨然是要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日子就这样如死水般过着,直到竹清居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雪后初霁,少女穿着一身鹅黄夹袄,清凌凌地站在门口,仿佛这萧瑟院落里忽然闯入的一抹春色。
苍术看呆了。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虞姑娘,可不知怎的,今日瞧着,竟觉得她格外好看。
苍术忽然间觉得,虞姑娘比起溶月姑娘,本来也不差什么,只是这府里头的人,只看到了溶月姑娘,知道她是林詹事的嫡女,将来要做大少奶奶的人,便人人都捧着她、夸着她。
而虞姑娘呢?一个孤女,没了依仗,又没了那桩婚约,便再没人愿意多看她一眼,更没人留意到她其实也生得这样好。
不同于溶月姑娘的大家闺秀,她其实是一种更鲜活、更灵动的美,像枝头初绽的杏花,带着露水,带着生气,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你们家公子呢?可起身了?”虞明珠笑盈盈地望着他。
经过昨晚的那一番试探,虞明珠总算是琢磨出了什么,她不喜欢打哑谜,索性起个大早,来问清楚。
苍术忽然想到昨晚公子归来后的异常,他忽然觉得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溶月姑娘同大公子定亲,他家公子被抛弃,才伤心欲绝。
反而,凭着一股直觉,苍术觉得,这位让公子忧心反常的,该是虞姑娘才对!
于是他忙不迭点头,没去通传,引着虞明珠就朝里走。
书房的门被叩响,露出苍术半边讨好的笑脸,“公子,虞姑娘来了,想要见您。”
裴肆尘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动作不停,目光却落在书页上,纹丝不动。
“不见。”
苍术近乎央求般的又问了一遍,可裴肆尘仍旧是冷冰冰的不见两字。
苍术无法,只得讪讪地退出来。
他一转身,见着虞姑娘就站在院子里,她显然是听到了裴肆尘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些失落。
苍术心里一急,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索性领着虞明珠往廊下走。书房的门没有上锁,他一推,便开了条缝。
“这样可以吗?”虞明珠看着那道门缝,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