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事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
她犹豫了片刻,对裴寒峥道:“奴婢有急事想跟侯爷禀报,请侯爷屏退左右。”
裴寒峥的眉头微皱,跟她对视。
黎清月眼神中的急切之意分外明显。
短暂停顿了一瞬,裴寒峥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
裴寒峥又对黎清月道:“你跟我过来。”
黎清月跟着他,走进了正堂。
“到底有何事?你说吧。”
黎清月没有犹豫,立即把她刚才在门口的发现,原封不动转述给了裴寒峥。
为了防止他不信,黎清月还模仿了一遍那个男人的话。
本来裴寒峥的脸色还略带一些放松之色,渐渐地,他的表情越来越紧绷,目光越来越凛冽。
沉默良久,他才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如何懂得那外族之语?”
黎清月把早就想好的说法告诉了裴寒峥:“奴婢的老家在边塞之处,两国贸易发达,还没被卖到裴府之前,街上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商贩中,总有一些外族之人。”
“后来在那里过不下去了,奴婢的爹才带着全家往南走。奴婢从小就爱听别人说话,他的口音韵律极为奇特,便记住了。”
她这个借口其实无懈可击,就看裴寒峥到底信不信。
裴寒峥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原可以一走了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可你还是回来了,为何?”
黎清月苦笑了一下:“奴婢只是不希望悲剧重演,一旦危难爆发,主子们还能有一线生机,府内那些奴才,怕是想活都活不下去了。”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裴寒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黎清月没有吭声。
她不算是真圣母,上辈子,她也杀过人。
有时候想想,黎清月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回到现代。
她的手上是真沾过人命。
上一世,她一刀刺死了一个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妄图欺辱一对母女的歹人。
当天夜里,得知那人真死了,黎清月就发了高烧。
那时其实她跟陆景渊的感情挺不错,陆景渊得知她杀了一个坏人,还夸了她好几句,说她不愧是他的女人。
看她梦魇难醒,他便把她抱在怀里,一声声阿月阿月地哄着,一整夜都牢牢抱住她,任由她哭闹咬他,他都没撒手。"
二三十年一晃而过,再让她跟陆景渊接触,她心里只有抵触。
“你就别愣着了,把信写好给我,我给小姐。”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景渊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开口:“你对我……就没什么想说的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中竟然还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黎清月无言以对。
她都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这么多情的一面。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从认识到后来在一起,生活直接落地到了柴米油盐,后来陆景渊忙着争天下,黎清月是他坚实的后盾,他知道黎清月永远不会背叛他,就更懒得说一些体贴的话。
“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当初你来找我,我没见,我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所以,你跟大小姐在一起,其实挺好。大小姐是个性子很不错的人,又是高门贵女,对你会有不小的助力。”
黎清月客观分析。
她不知道陆景渊这一世的称帝之路会怎么走,但裴芯瑶的条件是真的好。
“你只想说这些?”
陆景渊的表情有些难看。
黎清月比他更加不耐烦:“天色快要暗了,我得早些回府,你要是方便就快些把信写完,让我带着回去。”
陆景渊没有反应,他继续盯着黎清月:“还有呢?”
“祝你们百年好合。你们会幸福的。”
黎清月是真心祝福他们。
陆景渊的表情更难看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缓声开口:“我没忘记我们的过去。只不过前不久我病了,没法去裴府救你。大小姐托人给我银两,让我把病治好,我这才知道她青睐于我。但我没有故意丢下你不管。”
“你先等我一段时间,往后有机会,等我把一切都安顿好了,会履行我的承诺,让你做我的女人。”
黎清月简直要吐了。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
陆景渊的这种承诺就是在侮辱她。
黎清月冷了脸,看着陆景渊:“如果你认为自己选择了大小姐是背叛了我,那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从一开始,就是我先跟你一刀两断,我不知道在跟你说笑。”
“那时我太蠢,总想找一个男人对我好,所以我加倍对你好,渴望你给我回馈。如今我不需要任何人在中间赚差价,我会努力为自己好,对自己好。”
“你跟谁在一起,娶谁为妻,都跟我的人生无关。所以,你不必对我愧疚,更不必认为你欠我什么。咱们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像样的约定,口头的承诺什么都不算,你不会被天打雷劈,好好生活吧。”
她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
黎清月真不想跟陆景渊纠缠。
她如今就是在熬时间,等待着时机一到,立即去拥抱新生活。
陆景渊在她眼里是拖累。"
他一把将黎清月揽在怀里:“你不必担心,朕给她的荣宠不会压过你,只是她年纪小,朕需要多费些心思。”
黎清月趴在他的怀中,勾了勾唇,作为交换,她也提出了一件事:“陛下,臣妾也有个不情之请。”
陆景渊的语气听上去非常和缓,他懒洋洋道:“你有什么要做的,大可以去做,不用经过朕的允许。”
当真如此么?
黎清月脸上的笑容更加讽刺,只是她隐藏得极好。
她没有继续跟陆景渊说客套话,径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臣妾想回老家一趟,祭奠一番故人。”
一瞬间,方才还淡定从容的陆景渊,表情骤然变冷!
他突然按住黎清月的肩膀,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故人?哪个故人?”
黎清月平静地与他对视:“就是你想的那个。”
陆景渊的脸色铁青,他咬着牙:“不许,朕不许你去。”
黎清月仍旧平和地看着陆景渊:“你明知我对他没有半分男女私情。他为我死了几十年,我却没有在他的坟前上过一炷香,这是我的过错。”
陆景渊冷笑着掐住黎清月的下巴,眉眼间俱是冷酷和残忍。
“他为你死,是他的荣幸。朕已厚待他的家人,你不必关心太多。”
说到这里,陆景渊沉默良久,盯着黎清月的眉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缓缓道:“你若是看妙妙不顺眼,朕不会让她在你面前晃。”
黎清月没有继续就前面的讨论跟他对抗,她只是望着陆景渊,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陛下,你爱她吗?”
陆景渊愣住了。
黎清月盯着陆景渊:“自从她进宫后,你为她再三破例,其他妃子的宫殿都不去了,她从一介美人,半年内跃升妃位。你对她有求必应,从不冷脸——你对她的宠爱,从你我认识以来,我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看到过,所以,你爱她吗?”
陆景渊没有回答她,他盯着黎清月:“你为何要问朕这个问题,是在吃醋么?”
黎清月同样选择了回避他的提问,再一次问他:“你爱她吗?”
“朕爱不爱她,与你有何干系?”
陆景渊的眸光沉沉,仍旧不做出正面的回答。
黎清月看他不回答,突然又转回原来的话题,她的语气中带着妥协的意味:“陛下不说,臣妾便不问了。那您就让臣妾回去一趟吧,臣妾至少要为他烧点纸钱,上一炷香。”
陆景渊按住了黎清月的下巴,他的目光中带着威胁和怒火:“黎清月,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是以退为进,妄图占据朕的独宠?朕对你的宠爱还不够么?相识三十年,你是朕的正妻,皇后,往后还会是太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才会连一个年纪可以当你女儿的妃嫔都容不下?!”
黎清月的眼睛微红,她盯着陆景渊:“所以,你是爱上她了,对么?因为你爱她,所以你连自己的发妻都要责备。”
陆景渊的眸光中同样带着沉怒:“你非要追寻一个答案么?那朕便回答你——对,朕爱上她了,正是因为朕爱她,所以朕才要把她宠到天上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黎清月竟然笑了。
陆景渊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黎清月露出这样的笑容,好像解脱,又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黎清月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
宿主,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长达三十年的攻略任务,因陆景渊承认他已爱上别人,彻底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