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裴寒峥,却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怒气,且是那种极为深刻的怒意。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良久之后,裴寒峥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变得危险。
黎清月垂下眸子:“是,奴婢别无所求,只想快些离开侯府。况且再过不久侯爷您会娶妻,新妇登门之前,必定会对侯府进行一番调查,说不定奴婢会暴露。”
“还有,大小姐跟陆景渊感情正好,只是她因奴婢跟陆景渊的过去,心中总是别扭。奴婢已经成了一个碍眼的存在。”
“甚至,老夫人见到奴婢,也早已不喜。”
“不过还有一个多月,若是能及早离开,路上免了跟一些豺狼虎豹相遇,主子们也能少见一个厌烦的人……”
“求侯爷恩准。”
黎清月如今的姿态很不雅。
她坐在裴寒峥的大腿上,裴寒峥握着她的……
可她说出的话,又不带任何一分留恋。
裴寒峥一言不发。
黎清月不敢催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黎清月终于听到了裴寒峥的决定。
“既然冬日不好走,那明年开春你再走,没有人逼你,你也不必违背约定。”
黎清月瞬间抬起头,她用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睛看向裴寒峥。
裴寒峥跟她对视着,眼神冷漠中带着强势。
很显然,这个男人还没玩够她,所以他一定要留住她。
黎清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裴寒峥,转向另外一个话题:“听说您快要娶妻了?”
裴寒峥淡淡点头,他的脸上没什么喜怒。
“那您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历来新妇,就没有一个人能容得下夫君过去的女人。老夫人是您的祖母,从我拒绝做您的通房开始,她对我的态度就彻底冷淡。”
“如今她不动我,无非是我多长了个心眼,找了几个人,无论谁进门,都要散播我曾经救过老夫人和大小姐的事,在下人们的眼中我是得力的丫鬟,老夫人不好意思处置我。”
“可若是您娶了妻,老夫人会不会将你我二人之事告知新夫人,您敢保证吗?”
黎清月分明看到了裴寒峥脸色绷紧的姿态。
可她没办法,她必须要破釜沉舟。
她等得起,流产的时间等不起。
“跪下。”
裴寒峥猛地松开她,他的声音里好像含着冰碴子。"
那个老鸨害怕了,忍不住道。
想卖掉裴芯瑶的人也害怕了:“我,我不知道啊……”
黎清月冷硬地开口:“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还不走,你们都走不了了!”
多年的皇后生涯,让黎清月非常有气势。
再加上裴寒峥身边的暗影护卫能以一敌百的传闻非常广,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老鸨衡量了一番,终究还是认定了走为上计,她推了一把卖了的内鬼,没好气地说:“让一边去。”
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黎清月,她对身边两个壮汉道:“咱们走!”
黎清月一直绷着脸,冷冷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离开了院子,从小门离开,黎清月给那道小门上了锁,才匆匆赶回。
裴寒峥还在外征战,皇帝看上去有点举棋不定。
所以,其实他对裴家的处理有点放水的意思。
他只下旨把男丁被抓进牢,女人们则是放着自生自灭,至于奴才们逃跑,很多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估计过两日他才会派来精兵看守着裴府,而不是像如今一般,找了些普通兵卒看着,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导致裴芯瑶差点被卖掉。
不过,幸好黎清月拯救了裴芯瑶。
她回去时,那两个“暗影护卫”早就已经抖成了筛子。
她们拉下遮脸的面巾,露出的是两个老仆的脸。
裴府哪里还有什么暗影护卫,黎清月为了不让歹人将裴芯瑶抓走,只能狐假虎威,把伺候老夫人的两个婆子拽了过来,去库房给她们换上护卫的衣服,又专门给她们找了高底的鞋子,这才瞒天过海,让那老鸨真以为裴府还有人守护。
看到那两个老仆抖如筛糠,黎清月的目光清亮:“你们放心,大爷不会亏待你们。”
做完这一切,黎清月这才推开门,到了内室,见到了早已昏迷不醒的裴芯瑶。
“都进来,我们先将小姐搬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黎清月以一系列操作,换取了两个老婆子的信任。
她们本就无依无靠,只能跟主人家共进退。
有了黎清月这个主心骨,两个人也不管搭上的是不是一条贼船了,黎清月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做。
很快,三个人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往老夫人所在的院子里转移。
而夜色之下,裴寒峥安插在裴府里的最后一个暗卫,慢慢从假山中露出身形。
他目睹了黎清月做的这一切,撑着被人捅了三刀的身体,咬着牙,从暗道逃了出去。
另外一边,三个人将昏迷不醒的裴芯瑶送到老夫人院子时,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清醒过来的老夫人,见到奄奄一息的孙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快,快去找大夫,瑶瑶这是又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