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裴寒峥总算应酬完,回到了裴府。
这一回,他先去拜见了老夫人。
看着越来越气宇轩昂的孙子,老夫人真是又喜又愁。
“你这位置越来越高,我真怕有什么闪失。”
裴寒峥对待自己的祖母一向非常孝顺,他看出祖母是真心担忧,随即安抚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您就不必担忧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忍不住哭了几声,这才跟裴寒峥谈起关于黎清月的事。
“裴家败落,人都跑了,我高热不退时,只有那个丫鬟站了出来,帮我退了热,她又趁着月色,把瑶瑶给救了。我看出她人品是好的,又想着你身边无人伺候,这才将她派了过去。没想到你对她不甚满意,她也并不想攀附权贵,那此事便了了。”
裴寒峥的表情一向如山一般沉稳,别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听到老夫人所说,他淡淡点头:“那您是如何处置的她?”
“她求了我,想要拿着卖身契出府去,我本打算应下,可芯瑶那丫头非要她伺候,我不能让孙女委屈,就将她派给芯瑶了。你放心,往后她就在瑶瑶的院子里,不会碍你的眼。”
裴寒峥再一次淡淡点头,仿佛对于黎清月的处置并不上心。
老夫人观察了一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的孙子是真没看上黎清月。
想想也是,一个能干聪明的丫鬟,如何能入孙子的眼?
“你已二十有六,总不能日日待在军营里。若是京城闺秀有合你眼缘的,不如选一个,结一门亲事。有个贤惠的妻子照顾你,那也不错。”
老夫人试探着孙子的口风。
裴寒峥看了一眼老夫人,似笑非笑道:“祖母,于我而言,有没有妻子并不打紧,你不必担忧我,照顾好您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之事。”
看出孙子又在跟她打马虎眼,老夫人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瞪一眼孙子,让他回去好好歇着。
裴寒峥告别了老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发现床榻被褥全部都被换了。
他没说什么。
东西肯定要换。
昨夜他中的是春仙饮,人喝了之后,发作起来跟野兽没有区别。
皇帝是故意让他出丑,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他硬是撑到回府,全身都忍到发痛。
见到那个丫鬟后,他的精神下意识松懈,那些毒素更是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席卷。
裴寒峥的目光落在那处被褥之上。
皇帝给他喂的药,其实并不伤身,那种药价值千金,很多权贵晚年不行了都会去买来用。
听说用了之后,夜里的一幕幕,都会印在脑海里,供人反复回味。
真正中了那种药之后,裴寒峥才知晓此言不虚。
此刻他脑子里闪现便是昨夜的一幕幕。"
她得先逃出去再说。
等她离开之后,打完胎,再被抓住,还能有一线生机。
要是一直留在这里,肚子眼看着越来越大,她肯定要被吞噬掉。
黎清月眼神中的绝望之意太明显,裴寒峥的脸色一沉再沉。
可他的确不能够违逆他的祖母。
这是不孝。
看到黎清月认命了,不再挣扎,老夫人的脸上竟然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行了,你快去歇着吧,往后不要再用这种小事打扰寒峥,他日理万机,没空处理你一个小丫鬟。”
老夫人没裴寒峥那么好说话,黎清月不会顶撞她,她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达到目的之后,老夫人又跟裴寒峥说了几句,这才笑着离开了。
她一走,黎清月就没有了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
后宅本来就归老夫人管,裴寒峥不能越俎代庖,这是破坏家中的安宁。
老夫人连孙子的面子都不给,黎清月也没必要再跟裴寒峥争论。
她低下头,行了个礼,正要告退,就被裴寒峥拦住了。
“你站住。”
黎清月只能回过头,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想说什么。
裴寒峥盯着黎清月的表情:“不能出府,你就如此难过?”
黎清月没有说话。
她的情绪再次被击垮,她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想对策。
裴寒峥的目光仍旧深邃:“若是我娶了新妇,你答应做了我的通房,如此,你的卖身契就到我的手里了。等到那时,你可随意出府。我甚至可以把你送到江南去,但我若是想把你召回,你就必须回来。”
而黎清月这辈子也要牢牢打上裴寒峥的印记。
黎清月看着裴寒峥,慢慢开口:“侯爷,奴婢愚钝,这跟左手倒右手又有什么区别?”
“奴婢做一个普通丫鬟,待到老夫人对奴婢没兴趣了,说不定她就把奴婢给撵走了。”
“奴婢若是做了您的通房丫鬟,哪怕穿金戴银,可脖子上拴着链子。要么您的夫人将奴婢勒断,要不您嫌弃奴婢人老色衰,再将奴婢撵走。那比起来,奴婢还不如等着老夫人松口。”
裴寒峥的脸色彻底阴沉。
黎清月毫无让步之意。
裴寒峥冷笑了一下:“我看你厌恶我至深。”
黎清月摇摇头:“奴婢不敢厌恶您,更不敢不敬您。”
她的话里纯粹都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