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洒脱的笑容,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什么废话!你小子好好的,别栽跟头,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说起来,老子的兄弟现在也是堂堂厅长了,我脸上也有光!”
当晚,张峰便带着小强离开了汉东,直奔香江。祁同伟独自留在茶馆里,坐了许久,直到茶馆打烊的提示音响起,才缓缓起身。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便传来赵瑞龙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怒气的声音:“祁大厅长,你可以啊!是不是你在高育良面前告我的状?不然他怎么会找老爷子告状?”
祁同伟没有丝毫避讳,语气平静地说道:“瑞龙,这话是高书记让我转告你的。你不听劝,执意我行我素,他自然不高兴。我只是传话的人。”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哼哼了两声,语气依旧不善:“你打电话来,不会就是为了催我处理那点破事吧?老爷子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会处理的,别老催催催,烦不烦!”
“瑞龙,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个。”祁同伟直接打断了他的抱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哦?那还有什么事?”赵瑞龙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祁同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瑞龙,我和高小琴在山水庄园有股份,估值三个亿。我们也不贪心,就拿一个亿,退股山水庄园。”
“什么?”赵瑞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声音陡然拔高,“祁同伟,你没睡醒吧?山水庄园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你居然要退股?等等,你想干什么?祁同伟,莫不是你想反了天了?”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变得幽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瑞龙,我马上要冲击副省长的位置了,这些商业股份对我而言,就是定时炸弹。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我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也不想看到我出事吧?我要是倒了,对你赵家也没什么好处。”
听着祁同伟反常的冰冷语气,赵瑞龙那边突然沉默了。他想起了前两天老爷子的叮嘱,沙瑞金来汉东,根本不是简单的调研,而是带着任务来的,是要拿典型开刀的。而祁同伟,很可能就是老爷子准备递出去,平息上面怒火的弃子。
赵瑞龙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清楚,现在的局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上面是真的要动汉东的官场了,不交出一个有分量的人物,根本无法平息众怒。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位置关键,正好是最合适的“祭品”。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能在祁同伟倒台之前,最后利用他一把,榨取一点价值。可没想到,祁同伟居然率先提出要和他切割,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赵瑞龙暗自冷笑一声,在他看来,祁同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现在同意他退股,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免得他狗急跳墙。
想通之后,赵瑞龙立刻换了一副语气,故作惋惜地说道:“哎呀,祁厅长,不是我不同意,主要是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你也知道,我那美食城马上就要保不住了,到处都需要花钱周转,现金实在不充裕。”
祁同伟听着他的鬼话,心中暗自冷笑,赵瑞龙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说没钱纯属放屁,无非就是想多占便宜。但他现在急于切割,也懒得和赵瑞龙讨价还价,直接说道:“六千万,不能再少了。”
“好!一言为定!”赵瑞龙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生怕祁同伟反悔。
听到赵瑞龙爽快的答复,祁同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原本以为赵瑞龙会百般刁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瑞龙,多谢了。”祁同伟语气平淡地说道,“另外,我在京城还有两亿多现金,你顺便帮我洗一下,尽快转到海外账户。”
“两亿?”赵瑞龙彻底懵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祁同伟,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是背着我们贪腐了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祁同伟冷哼一声,“你刚刚吞了我二亿四千万的股份差价,洗两亿的黑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赵瑞龙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贪婪:“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这事儿我帮你办了。”不就是洗两亿吗?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从中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挂了电话,祁同伟立刻驱车前往高小琴的住处。高小琴看到祁同伟深夜来访,脸上满是惊喜,连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道:“同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特意来陪我过夜的?”
祁同伟却没有丝毫温存的心思,直接将退股的事情说了出来。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六千万?同伟,我们在山水庄园的股份明明值三个亿,你怎么就六千万卖了?那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祁同伟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小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钱?能顺利和山水集团切割,保住我们的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小琴看着祁同伟严肃的脸色,顿时有些讪讪,眼底却难掩失落与感伤。山水庄园就像是她的孩子,从无到有,一步步发展壮大,如今却要以如此低廉的价格拱手让人,她怎能不心痛。
祁同伟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许,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也别太难过,钱没了可以再赚。等赵瑞龙派的律师到了,你就把文件签了。之后,你立刻去找小凤,带着孩子换个地方隐居,越隐蔽越好。只有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在汉东奋力一搏,争取拿到副省长的位置。”
高小琴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紧紧抓住祁同伟的手:“好,同伟,我都听你的。只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能出事。”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本来,他还以和山水集团切割会很麻烦,没想到,赵瑞龙这么快就同意了,当然了,要说现在和赵家已经彻底切割,也不现实,但是,祁同伟的短板已经越来越少了,到时候,他们就该面对一个火力全开的祁同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底,京城那案子牵扯到赵德汉,而赵德汉那边,他早就暗中做了手脚。只要赵德汉不是太蠢,能守住底线,不被侯亮平轻易突破,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赵德汉那人心性太差,经不住侯亮平的审讯和诈唬,万一要是把什么都招了,那可就麻烦了。
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认同,随即又带着几分不满地点评道:“这个亮平啊,做事还是以前那般毛躁!一点都不懂得沉稳行事,有时候太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出乱子。”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祁同伟,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同伟,丁义珍这事儿,和你有没有关系?”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直接地问起这件事,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迅速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一副坦荡的神情,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师,您放心,我和丁义珍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利益输送。之前只是山水庄园那边和他有过一些业务上的来往,我顶多就是在中间牵过线,并没有过多参与。”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之前早有准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推到了山水庄园头上。不错,所有的事情都是山水庄园和丁义珍之间的交易,和他祁同伟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旁观者,最多算是个无心的引荐人罢了。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坦荡的眼神,听着他诚恳的语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山水庄园那边,你做得很好,当断则断,没有拖泥带水。同伟啊,现在是你上位副省长的关键时刻,一步都不能错,绝对不能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尾巴,影响了你的前程!”
实际上,对于祁同伟能够这么快速、果断地和山水庄园完成切割,高育良心里也是有些意外的。他太了解赵瑞龙那家伙了,向来自私自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祁同伟能从他的泥潭里及时抽身,确实不容易,也足以看出他现在的沉稳和远见。
祁同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脑袋点得像捣蒜,眼角的笑纹里都透着几分刻意的恭顺。
他端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和高育良有一茬没一茬地拉扯着家常,从省里的人事变动聊到最近的天气,话题东拉西扯,全是没营养的废话,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半点要起身告辞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离开,可不是好事,反正自己要和高育良在一起,那发生什么,都和他祁同伟没关系。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赵瑞龙,已经知道了。
汉东省的风吹草动,他通过家族布下的眼线第一时间便知晓了——丁义珍出事了。
起初,他只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丁义珍这种角色,在他眼里不过是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出不出事本与他无关。
可转念一想,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他狠狠拍了下茶几,骂了句“操”——如今的山水集团早已经易主,是他赵瑞龙的囊中之物,不再是高小琴他们的了!丁义珍一旦出事,牵扯出山水集团,损失的可是他的真金白银。
怒火中烧的赵瑞龙几乎是立刻就翻出了祁同伟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狠狠一点,电话拨了出去。
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就是要让祁同伟赶紧出面摆平这事,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祁同伟的备注从来都是“祁驴”,在他看来,这人就是他们赵家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天生就是给他们家干活的命。
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始终传来冰冷的忙音,祁同伟居然不接电话?赵瑞龙气得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暗骂:好你个祁同伟,不过是把山水集团切割了,真以为就能脱离我们赵家的掌控,下船跑路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狠狠摔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机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尽管怒火攻心,但赵瑞龙也清楚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关乎十几亿的巨额利益,山水集团名下的那些地块暂且不论,光是大风厂那块地,估值就高达十个亿,这些都是他的资产,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山水集团他必须保住,丁义珍和山水集团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绝不能被人翻出来,而丁义珍这个人,也绝对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在被查之前出事。
想到这里,赵瑞龙不再犹豫,立刻重新拿了个手机,拨通了程度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冰冷,命令他立刻通知丁义珍赶紧跑路,一刻也不能耽误。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暗中吩咐手下,调一辆大运货车,务必想办法“送”丁义珍一程,确保他不能开口。
在赵瑞龙看来,没有祁同伟这些人在明面上铺路,仅凭丁义珍自己,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可一旦丁义珍被抓,供出什么不该说的,他只会更加被动。
至于一个副市长出事会给汉东带来多大的震动,赵瑞龙根本不在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关他赵瑞龙什么事?谁又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事和他有关?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他赵瑞龙早就干惯了,早已没了任何顾忌。
此时,汉东省的光明峰会上,丁义珍正春风得意。他身着剪裁合体的名牌西装,左手端着一杯红酒,笑容满面地穿梭在人群中,言谈间意气风发,大谈特谈自己如何紧跟李达康书记的步伐,如何为汉东的经济发展鞠躬尽瘁,甚至毫不避讳地宣称自己就是“李达康的化身”。
四周的企业家们纷纷附和,脸上堆着奉承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把丁义珍捧得如众星捧月一般。
就在丁义珍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快感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挂了电话,侯亮平得意地瞥了赵德汉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步步高升的场景。可赵德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半个小时已经流逝。工作人员们把客厅、书房、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别说两亿多现金了,就连一张多余的银行卡都没找到。敲击墙壁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侯亮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组长,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侯亮平面前,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双开门冰箱上,眼神一沉:“冰箱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食材。”工作人员如实回答。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赵德汉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冰箱里?那里面明明藏着整整三百万现金,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着,怎么会只有普通食材?
难道这个小同志,是自己的人?不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自己冰箱里面多少钱,他能不清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侯亮平显然不相信,几步走到冰箱前,一把拉开了冰箱门。寒光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只有几盒鸡蛋、几瓶牛奶和一些蔬菜,空荡荡的冷藏室和冷冻室里,连一点现金的影子都没有。
赵德汉挣扎着爬过去,趴在冰箱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大脑瞬间轰鸣作响——他的钱呢?那些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呢?怎么会不见了?
“不……不可能!”赵德汉脑海里面已经一片轰鸣了,像是疯了一样扑到冰箱里,双手在里面胡乱摸索着,希望能摸到那些熟悉的触感,可结果却让他彻底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冰箱,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困惑。
“赵德汉,你老实点!”侯亮平厉声呵斥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赵德汉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朝着二楼跑去,脚步踉跄却异常急促。侯亮平和工作人员们连忙跟上,只见赵德汉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床垫——下面是光秃秃的床板,没有任何夹层;他又冲到窗帘前,用力扯开窗帘,墙上光滑平整,哪里有什么所谓的“钞票墙”?
他贪污的两亿多现金,那些让他心惊胆战、却又爱不释手的钱,竟然不翼而飞了!
赵德汉站在卧室中央,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想要大吼一句“我的钱呢”,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钱没了!没有了赃款,反贪局凭什么定他的罪?
想到这里,赵德汉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脸上的恐慌被一种混合着疑惑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身,对着侯亮平等人怒吼道:“侯亮平!你们凭什么带我来这里?凭什么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只是过来帮他照看一下水电,难道这也犯法吗?”
侯亮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扑弄得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无措。是啊,房子不是赵德汉的名字,现在又找不到任何赃款,没有证据,他们根本无法定赵德汉的罪。自己之前的笃定和自信,此刻都变成了笑话,那份即将到手的功劳,难道就要这样飞走了?
“墙!把所有的墙都敲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侯亮平不甘心地怒吼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组长,所有的墙壁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卫生间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组长!找到了!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笔记本。赵德汉的心脏则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账本!他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当初他一时兴起,把每一笔贪腐所得都记在了上面,本以为藏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有了这本账本,就算没有赃款,他的罪名也能坐实了!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侯处长,这……这就是个普通的笔账本,我买来随便写着玩的!”赵德汉强装镇定,试图狡辩,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承认这账本是自己的?还要承认是账本?他现在真的想要给自己两个大逼斗。
侯亮平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个所谓的账本。
可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只有第一页写着账本,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干净得像是刚买的一样。他不死心地一页一页翻下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