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细密的冰针扎满心脏,痛得发麻。
她这个差点死在枪下的人,竟要向这场“意外”的受益者道歉?
剧烈的头痛剥夺了她最后争辩的力气,只剩下无边疲惫。
“好。”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
沈重山眉头蹙紧。她何时变得这样......顺从?甚至有些陌生。
未及深想,他身边的专用座机乍响——那是当初专门为苏琳配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匆匆接过,听筒声音虽轻,谢奕然站得近,听得分明:
重山哥,头好晕,好像又烧起来了。
“你去吧。”不等他开口,她已转身。
沈重山愣住,下意识想说什么,她却已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住他立刻套上军装外套时,那从未给过她的急切:
“我马上到。饿不饿?我给你带食堂的粥。”
脚步声急促远去。
他前脚刚走,家里的电话再次响起,医生同事王琳的声音充满担忧:
“奕然,北京那边的专家会诊和手术档期确定了,下个月。但我必须再提醒你,取那片靠近中枢的弹片,风险极大......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你真的......不告诉沈团长?”
谢奕然看向窗外,军区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却没有一盏真正温暖她的归处。
沉默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不必了。”
“很快,他就不是我的谁了。”
沈重山,军区最年轻、能力最出众的团长,是军中有名的高岭之花,冷静自持到近 乎寡情。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五年前,以近 乎偏执的架势,追求当时仅是军区医院普通医生的她。
他为她在郊外空地上燃放过整夜的烟花——用光了半年的烟花票。
他给了她轰动整个军区的婚礼,让无数文工团女兵艳羡不已。
可也是他,让她在新婚之夜后,独守空房整整五年。
她曾以为他只是性情冷肃,不擅表达,于是用尽全部热情,试图捂热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
直到苏琳调来军区医院。
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给你拿。”
她把叠得整齐的蓝裙子递给苏琳时,手指捏得关节发白:“请小心保管。”
苏琳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留下浅浅红痕。
“放心呀奕然姐,”她笑得甜美,“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深夜,联谊会结束。
谢奕然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抹靛蓝色。
棉布被恶意剪成碎片,裙摆沾满油污,扣子散落一地。
苏琳抱着那只白色小土狗,站在垃圾桶旁,笑得天真又残忍:
“哎呀,不小心勾破了。反正奕然姐也不会再穿了,对吧?”
“毕竟你妈妈当年......也是脱光了让人画的呢。这种衣服,穿了也晦气。”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苏琳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即眼泪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沈重山的呵斥声传来:
“谢奕然!你发什么疯!”
他快步走来,将苏琳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道歉!”
谢奕然看着地上破碎的裙子,又看向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她弄坏了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那又如何?”沈重山冷声,“一件衣服,值得你动手打人?谢奕然,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琳怀里的小狗:
“既然你这么有精力,就去给小白洗澡。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
谢奕然身体微僵。
她对狗毛严重过敏。
“沈重山,”她轻声说,“你知道我过敏。”
“所以呢?”他勾起唇角,“谢奕然,这是惩罚。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苏琳将小狗递过来时,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奕然姐,小心点哦,小白脾气不太好呢。”
浴室门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