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不再接话,转身朝院里走,军装下摆划出利落弧线。
走出几步,又顿住,侧过半边脸,看向西侧的一栋独立小楼:
“那栋独立小楼不准进,还有,主楼二楼尽头那间房也不准进。”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意味。
阮娆挑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贺凛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深冷,“除非你想立刻滚出贺家。”
说完,大步流星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槐树掩映的院道深处。
沈玉蓉这才敢出声,拉着阮娆袖子,声音发颤:
“娆娆,你别招惹他……贺司令的侄子,咱们得罪不起。”
阮娆收回目光,拍拍母亲手背:“妈,没事。”
晚饭前,母亲又悄悄抹泪:“娆娆,贺家门槛高,妈妈怕你受委屈。”
“怕什么?”阮娆对着缺了角的镜子梳头,“咱们又不吃他家的米。”
可贺家的米,当晚就摆满了八仙桌。
婚宴设在小楼里,来的都是穿军装的人物。
阮娆换了件水红色衬衫,衬得肤白如雪,在满屋灰蓝绿里扎眼得很。
贺凛隔着桌子瞪她。
她举杯,冲他无声做了个口型:哥、哥。
贺凛差点摔筷子。
——
酒过三巡,阮娆颊边飞起薄红。
她其实酒量浅,但架不住贺家那些叔伯轮番打量。
那些眼神像在估量一件瓷器。
她得撑住骨子里的傲气。
“我去透口气。”她扶着墙起身,裙摆扫过木楼梯。
二楼走廊幽深,尽头那扇门虚掩着,漏出昏黄光线。
阮娆脚步有些飘。
她记得贺凛房间在二楼东侧,这间……大概是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阮娆手心一颤。
贺知舟已直起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铁皮桶。
“这几天别碰水。”他说,转身去洗手。
水池在角落,水龙头有些锈了,拧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贺知舟挤了肥皂,仔细搓洗双手。
水流哗啦啦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泡沫冲干净后,他又洗了一遍。
阮娆看着他洗手的侧影。
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麦色皮肤,小臂线条结实流畅。
他洗得很认真,每个指缝都不放过,像有洁癖似的。
洗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
手帕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方正正。
“司令。”阮娆忽然开口。
贺知舟将手帕折好,放回口袋,转身看她。
“嗯?”
“江参谋跟你说什么了?”她歪着头,眼睛弯弯的,“在厨房的时候,他凑那么近。”
贺知舟动作微顿。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他未婚妻在总政文工团。”
阮娆眨了眨眼。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她听懂了。
意思是,江绍有主,别招惹。
她笑了,从诊疗床上站起来,慢慢走近他。
贺知舟站着没动,只垂眸看她。
两人距离拉近,近到阮娆能看清他军装领口上细密的针脚,和喉结旁一颗很淡的小痣。
“那司令呢?”
她仰起脸,呼吸几乎拂过他下颌,“有未婚妻吗?”
贺知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