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旁边一位年长的僧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玉青布满红血丝的眼底,神色复杂:“或许……她真的不知道内情。”
他叹了口气:“施主,请随我来吧。”
僧人将沈玉青引入客房,又为她倒上了一杯茶,之后,便将那日傅千里来寺中的情景娓娓道来。
他如何在佛堂寻不到儿子灵位,如何被李祺告知真相,如何疯了似的奔向荒祠,又如何背着儿子残破的尸身回到寺中,跪求僧人诵经焚化,最后带着手串离去。
“那样恶毒的镇邪之法,连魂魄都不得安宁,”僧人眉间满是不忍,“施主,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能容人如此待他?”
沈玉青浑身发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任何一句话。
李祺……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当初安安落水,她虽未曾深究,可心底对他并非毫无怨怼。
所以后来他主动请缨为安安料理后事,说要为自己的过失赎罪,她信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用如此恶毒至极的巫术对待她的儿子!
更可恨的是,他还颠倒黑白,告诉傅千里这一切都是她的决定!
她怎么可能这样伤害自己的儿子啊?!
就是因为这些,傅千里才会彻底心死,决绝地离开自己!!
沈玉青对着僧人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多谢师父告知真相。”
她转身狂奔而去,直奔城外那座荒祠。
荒祠依旧破败,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玉青打开了地窖的入口。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满地翻飞的符纸,以及那可怖又粗大的桃木钉。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儿子残破的身躯被钉在石壁上的模样。
“啊——!”
无尽的悔恨与暴怒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她焚毁。
她转身,疯了似的奔向京兆府。
同僚们见她双目赤红地冲进来,都满脸疑惑:“沈大人?您不是已经请了长假,怎么突然回来了?”
“升堂!”沈玉青嘶吼出声,“立刻把李祺给我抓回来!”
所有人都被她吓呆了,半晌,衙役才战战兢兢地领命,冲到李祺家,将他押往公堂。
李祺被抓进来时,还在拼命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我和你们沈大人是故交!你们伤了我,她定会找你们算账!!”
但他进了公堂,看到上面坐的正是沈玉青时,僵住了。
他双腿一软,往地上一瘫道:“玉青,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如此待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以前,只要李祺露出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沈玉青所有的怒火都会化作心疼。
她心疼他双亲早亡,无依无靠,所以把他当弟弟对待,甚至无限度地纵容他,背弃了自己坚守一生的公道。
可现在,儿子的惨状仿佛就在她面前回放,她再也无法包庇他了。
“李祺,”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我问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又对千里说了什么?”
闻言,李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掩去:“玉青,这是什么意思?是傅大哥又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知道的,他定是想让我给安安偿命,我不是不愿,只是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祭拜一下父亲……”
他说着,抬眼,可怜地看向沈玉青。
他本以为,这一眼,能让沈玉青心软。
可沈玉青却将惊堂木狠狠地砸向了他。
“你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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