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在深夜,她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那道宽阔的脊背似乎动了一下,仿佛要转过身来。她的心会瞬间提到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依旧背对着她,仿佛那道无形的界限,坚不可摧。
裂痕,无声无息,却深刻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它始于那句崩溃的哭喊,滋长于这日复一日的漠视和对比之中。云媞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掏空,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恐惧、委屈,还是那一点点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期盼,都在这种无尽的冷落中,慢慢冻结,死去。
她像一株被遗忘在严寒里的植物,感受着生命的气息,正从自己的枝叶末端,一点点地抽离。
死寂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淹没着王帐内的每一寸空气。云媞在日复一日的漠视中,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沉入无声的海底,连挣扎的力气都即将耗尽。
直到那个午后。
铁木劼不在,王帐里只有云媞和那个沉默的年长侍女。帐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只有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云媞抱膝坐在角落里,下巴抵着膝盖,眼神空茫地望着那几道光,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或许是瑾国宫廷里那株开得最盛的玉兰,或许是母妃温柔哼唱的摇篮曲,又或许是……更久远、更模糊的一些碎片。
侍女在一旁整理着铁木劼的几件常服,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声音。在拿起一件玄色、袖口绣着暗金色狼首纹样的内衫时,她似乎没有拿稳,内衫袖口处,一块不甚起眼的、颜色略深的补丁,突兀地映入了云媞低垂的眼帘。
那补丁的针脚……
云媞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那针脚,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甚至有些地方还打了结,拙劣得与她记忆中瑾国宫中绣娘那堪比艺术品的女红相比,简直不堪入目。但就是这笨拙到有些可笑的针脚,却透着一股执拗的、不肯放弃的劲儿。
一个模糊的、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她刚来王庭不久,在一次他近乎粗暴的占有后,她蜷缩在床角低泣,他烦躁地起身穿衣,动作间,那件内衫的袖口被她无意识攥紧的手指勾住,“嗤啦”一声,裂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他当时只是皱了皱眉,随手将破掉的内衫扔在了一旁,并未斥责,但眼神里的不悦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