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今儿这场认亲宴,来人众多,又都是家中尚未娶妻嫁人的年轻孩子们。
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是一次最好的相看机会。
因而长辈们一放话,姑娘公子们便三五成群的离开了颐和堂,往园子里去。
今儿府上热闹,除了戏台子咿呀呀的黄梅戏,四处都有观玩的风景。
丫鬟们也准备了琴棋书画等物,搁在亭子里,招呼姑娘公子们去玩闹。
时下贵人们又喜欢玩投壶。
才散开不久,便有人在雪园里组了局。
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儿在那园中投壶作赌。
不少人都在一旁看热闹。
苏溪拉着苏蛮一起,那位江家的表姐也同苏溪站在一块儿。
薛柠便是想亲近,也没有机会。
秀宁郡主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央。
不知多少人,都在热热闹闹地奉承谢凝棠。
又不少人起哄,让秀宁郡主投壶一局。
少年男女,意气风发,又正是青春慕少艾的年纪,在一起玩儿得很是欢畅。
苏瞻早就冷脸离开了颐和堂,不知去了何处。
临走前,男人眸色沉酽深邃,让人瞧不出他眼底情绪。
十月底,刑部几桩大案要案,苏瞻公务繁忙也是正常的。
如今认亲宴结束,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也算是落了地。
薛柠没将苏瞻放在心上,与江氏说了会儿话,披着狐裘从颐和堂出来,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迷了她的眼睛。
冬日的东京城,处处都是雪,那股子寒意,游丝一般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搓了搓小手,远远瞧见翠红柳绿的男女们凑在一块儿投壶。
她对那些玩意都不太感兴趣,便领着丫头一个人往僻静处的亭子里一坐,远远地望着不远处的热闹。
“柠柠在看什么呢!”一道娇俏的嗓音由远及近。
薛柠回过神,怔怔地看着走进亭中的少女又出了神。
“怎么,才几年不见,便不识得我了?”
少女俏脸儿微红,尖细的下颌藏在白色的毛领里,一双浓眉大眼,神采奕奕,若仔细看,眉眼间还有几分卫枕澜的影子。
这位,便是卫枕澜的妹妹,卫枕燕了。
薛柠突然间张了张口,眼眶一热。"
暖阁内气氛凝滞,谢老夫人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皱了皱眉,“还不命人去取来?”
苏清人都快哭了,这会儿当真没了主意,一双眼求救似的看向董氏。
董氏只恨这丫头不争气,忙赔了个笑走到堂内,对谢老夫人道,“老夫人,那白玉佛——”
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向众人打量过来的眸子,准备找个理由先糊弄过去,等明儿得空,她便立马将白玉佛赎回来。
“害,先前我娘家听说了白玉佛的事儿,我那老娘身子骨又一向不好,尤其是到了冬日,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大半月连门都出不了,写了好几封家书过来让我回去看看,我便想着那白玉佛受了佛礼,有灵性,说不定能帮帮我娘,便将它带了回去……供在我娘房内,只等她病好了,便再请回来。”
董氏说得有理有据,有头有尾。
况她前两月确实回过娘家,这会儿倒是滴水不漏。
苏清松了一口气,苍白的小脸儿回了点儿血色,扯了个笑,“是啊……那白玉佛送我外祖母那儿去了,郡主今儿要看,怕是不成了,若不然等明日,我亲去将白玉佛带回来。”
谢老夫人听了,嘴角微抿,沉声质问,“侯府的东西,尔等随便拿回娘家?”
谢老夫人出身世家大族,身上又有诰命,久居高位,气势自然与普通贵妇人不同。
董氏听老夫人冰冷含怒的语气,吓得拉着苏清往地上一跪。
“老夫人……”
“祖母,都是孙女的错,若不是外祖母病体不愈,孙女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子。”
苏清浑身颤抖着,一双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惶恐与害怕。
她跪在地上哭道,“孙女想着,那白玉佛伴着祖母度过最难过的时日,定能保佑我外祖母逢凶化吉,还请祖母原谅孙女的一片孝心罢。”
她红着眼,一边说,一边流泪。
好似这世上最孝顺的孩子。
可谁也瞧不出她眼底的那抹侥幸。
到底是晚辈的一片孝心,谢老夫人再不情愿,此刻也不好厉声责备。
苏清抖着肩膀,哭得抑扬顿挫,只求谢老夫人垂怜。
薛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忍不住在内心叹了口气。
四姐姐真是好演技,难怪上辈子,她不止一次的落入四姐姐与董氏的圈套。
苏瞻那样讨厌自己,只怕背后也少不了苏清的推波助澜。
上一世,她被折磨得痛苦了大半辈子,皆因这些人所致。
重来一次,她岂会让她们好过?
想到这儿,薛柠只是轻轻抬起长睫,软糯的嗓音在苏清的哭嚎中显得格外突出。
“四姐姐说的白玉佛,可是这尊?”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薛柠。
江氏道,“柠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