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恨其不争,冷着脸看了一眼表情各异的贵妇人们,又看向瑟瑟发抖的董氏和早已全身僵在原地的柳氏。
“来人,还不快把这贱人带走!”
几个粗壮的仆妇连忙冲上前去用披风蒙住苏溪的脸,将她一把子拉走。
江氏岂能不懂婆母此刻的怒火,忙将众人疏散。
又让嬷嬷们看顾好府上其他的姑娘们。
卫枕燕还想往前看,也被林氏蒙住眼急匆匆带走了。
这会儿外人离开得差不离了,只剩下宣义侯府乱作一团的下人们。
那马奴害怕留下来受罚,挣扎着想跑,几个下人才刚将他按在地上,他没穿衣服,裤子也被撕扯得脱了大半,嘴里还叫着屈,“都是大姑娘勾引的我!我没错啊!”
薛柠还没看够好戏,眼前便被一双大手轻轻拢住了。
“别看。”
身后传来一股淡淡的松香,男人淡淡吐出一个字。
“脏。”
薛柠心窝狠狠一跳,愣了愣,眨了眨眼睛。
感受到那纤长的睫羽在自己掌心拂过,有些说不出的痒,李长澈顿了顿,又将大手拿开。
薛柠转过身,歪头疑惑地看向背后高大无比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会儿还在这里。
李长澈看懂小姑娘严重的疑问,淡声解释,“我已同苏侯说好了,明年春闱前,暂居在侯府。”
薛柠怔怔地望着他那张立体分明的俊脸,心头泛起一抹说不出的涟漪。
这可是未来能与苏瞻抗衡的大权臣,虽然如今还有些落魄,身上墨色长袍已洗得发白。
但李长澈这样的天之骄子,又岂是她这样的人可以肖想的?
她能做的,便是报答他上一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而已。
她不再看男人深邃的黑眸,笑着垂下眼来,“李公子,上次在镇国寺——”
“姑娘,老夫人让你这会儿去万寿堂。”宝蝉匆匆过来,急急打断了薛柠的话。
薛柠无奈,只能道,“公子,那我先过去了,回头若有机会,再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李长澈点点头,长眸深敛,看着薛柠与宝蝉远去的背影。
“公子,咱们真要在宣义侯府住下?”
浮生双手抱剑,歪了歪头,“陆公子不是说,咱们可以暂住在陆府么?”
漫天清雪里,李长澈嘴角轻勾,“他让我护着他表妹,我不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如何护着?”
说起薛柠,浮生一双眼都亮了起来,“真没想到,陆公子的表妹生得这样美,只是属下总觉得,她这侯府里过得不怎么开心,今儿的认亲宴,是侯府真心实意要替她办的么,可惜了陆公子没能亲眼看见薛姑娘在那苏世子身前的伏低做小的可怜样。”
李长澈拂了拂肩头的雪,面无表情拢着披风往廊下走,“所以,我才更要住下来,阿嗣的妹妹,便是我妹妹。”"
薛柠听出来了,也只当没听见。
谢老夫人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她也没将薛柠放在心上。
一个姑娘家,终归要嫁出去。
侯府养育她多年,她会念着侯府恩情的。
“行了,都散了。”
谢老夫人扶着叶嬷嬷的手起了身。
底下的姑娘公子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秀宁郡主身份高贵,除了苏蛮,苏溪姐妹几个对她格外热情。
而今日的苏清却一反常态,嘴角微抿,绞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薛柠远远瞧着苏清那张惨白的小脸,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
……
老夫人一说散,薛柠提脚便走。
苏蛮冲出来挽住她的手,娇憨的脸蛋儿上还残留着屋子里的热气。
一出来,两人都被冻坏了,嘴里呼出一团团的白雾。
苏蛮昨儿去了外祖家,没在府上,一回来便听说薛柠在镇国寺发生的事儿,心里又急又怒,这不,一大早便想着找机会同她说几句话儿。
祖母一说散,她便着急忙慌的拉住了薛柠。
“我早说了让大哥哥陪你去,你就是不听,往年大哥哥护着你,谁敢打你主意?”
“我这不是没事么。”
“你还嘴硬呢,这幸亏是没出什么大事儿,真要发生什么,你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便嫁过去。”
苏蛮恼怒地瞪她一眼,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
“那曹世子可不是个什么好人,后院儿里通房姬妾无数,在外面还流连烟花柳巷,不知道有过多少女人,听说东京城的贵女,人人都不想嫁他,他母亲现在还忧心去哪儿给他骗个正妻回去呢,这样的人家,你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薛柠想,总归也不会比嫁给苏瞻差到哪儿去。
天下男儿多薄情,她对婚姻大事早已有些看淡了。
不求真心真意,不求那人爱自己。
只求嫁个知根知底,尊重她,对她好。
就如同江氏这般,与夫君维持着表面的恩爱和谐也就够了。
早日嫁出去,离开宣义侯府,远离苏瞻,便是她如今最大的梦想。
漫天的雪雾里,苏蛮还在叽叽喳喳的问,“所以,真是菩萨保佑。听说有人救了你?还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