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阴霾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彻底撕碎。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呼啸着砸向草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辨不清方向。
王帐内虽然燃着数个火盆,但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冷意。云媞身上裹着两层厚厚的粗糙毛毯,依旧觉得那股寒气无孔不入,直往骨头缝里钻。她自幼生长在温暖湿润的瑾国,何曾经历过这般酷寒,不过半日,便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一阵阵发冷,继而又是滚烫。
起初她只是蜷缩在离火盆最近的毡垫上,强忍着不适,不想惹人注意。但到了午后,那热度便不受控制地攀升起来,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喉咙干得发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铁木劼回来时,已是傍晚。风雪依旧未停,他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闯入,玄色大氅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连眉睫都染上了白霜。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内帐,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今日却不见踪影。目光下落,才看到蜷在火盆边毡垫上,裹着毛毯,缩成小小一团的人。
他解大氅的动作顿了顿。
侍从上前接过他沾满雪沫的大氅,他迈步走向内帐,靴子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过云媞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带起一阵冷风。那风拂过云媞滚烫的皮肤,激得她猛地一颤,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铁木劼的脚步倏地停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毡垫上那小小的一团。她整张脸都埋在了毛毯里,只露出一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额头和散乱的黑发。身子在厚厚的包裹下,依旧能看出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眉头拧起,蹲下身,伸手,带着室外寒气的、粗粝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那片滚烫的肌肤时,他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沉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件物品的损坏原因。
候在一旁的、负责照料云媞日常的那个年长侍女吓得噗通跪倒在地,用生硬的草原话结结巴巴地回禀:“回、回大汗……公主她……从午后就开始发热……奴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