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与他记忆中她惊惶、隐忍或强作镇定的模样都不同,干净得如同雪山顶上的阳光。
他依旧会走到笼边,幼狼见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缩回角落,龇牙低吼。而云媞,则会下意识地挡在笼前,虽然依旧害怕他,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为小狼求保护的勇气。
铁木劼深褐色的眸子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那只对他充满敌意、却对云媞露出柔软腹部的小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
有了这只小狼,王帐里似乎多了些生机。云媞的心思大半被它牵动,喂食、清理、陪着它养伤,日子不再那么枯燥难熬。她甚至会因为小狼一个笨拙扑咬的动作而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同玉石相击,是铁木劼从未听过的。
有时,铁木劼深夜归来,会看到云媞蜷在笼边的毡垫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未吃完的肉干,而那只小狼就安静地卧在笼子边缘,离她最近的地方,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守护着她。
一人一狼,相依取暖。
铁木劼会站在那里,看上好一会儿。帐内灯火昏黄,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和小狼警惕却不再躁动的轮廓。
他依旧掌控着一切,握着这金笼铁笼的钥匙。但笼中的景象,却因这只意外闯入的小狼,和她因此而鲜活起来的模样,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闷。
他甚至默许了侍卫将铁笼挪到离床榻稍近些的位置。
笼子依旧在。
但有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那只小狼,像一滴落入油画的暖色,不经意间,柔和了原本冷硬压抑的底色,也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无声的、微妙的调节。
小狼的存在,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王帐冰冷沉重的氛围里。云媞给它取名“灰耳”,因为它的耳尖带着一圈特别的灰毛。灰耳腿伤渐愈,野性未褪,却独独对云媞显露出依赖与温顺。它会用湿凉的鼻尖蹭她的手心,会在她轻声哼唱瑾国小调时安静趴伏,碧绿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
这份跨越种族的脆弱信任,悄然滋养着云媞近乎枯竭的心田。她脸上多了些血色,眸子里也重新有了光亮,虽然那光亮在触及铁木劼时,依旧会迅速被谨慎和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惧意所取代。
铁木劼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他依旧沉默,依旧掌控着一切,但某些细微的举动却透露出默许甚至……纵容。他默许灰耳的存在,默许云媞因它而展露的、真实的笑靥,甚至在她蹲在笼边絮絮叨叨同小狼说话时,他批阅羊皮卷的笔尖,会停顿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