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媞逆来顺受地承受着,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躯壳。只有在被他弄疼时,才会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细弱的呜咽,随即又死死咬住唇,归于沉寂。
她开始害怕夜晚,害怕那具沉重身躯的靠近,害怕那带着掠夺意味的触碰。身体的记忆比心更诚实,每一次亲密都伴随着被碎玉事件烙印下的屈辱和恐惧。
这夜,铁木劼回来得比平日更晚,带着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酒气。他似乎心情极差,进门时踢翻了角落的一个矮凳,发出沉闷的响声。
云媞正蜷在床榻最里侧,背对着外面,试图在他回来前假装睡着。听到动静,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沉重的脚步声径直走向床榻,带着酒意的灼热气息瞬间逼近。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覆上来,而是坐在床沿,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蜷缩的身体强行扳了过来,面对着他。
帐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牛油灯,跳跃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在酒意熏染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云媞看不懂的、浓稠的暗流。
他盯着她,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一寸寸刮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试图躲避的嘴唇上。
“躲什么?”他开口,声音因醉酒而异常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云媞心脏狂跳,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她的沉默和躲避,似乎更加激怒了他。他猛地俯身,带着酒气的唇粗暴地碾上她的,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惩罚性的啃咬,带着掠夺和标记的意味。
云媞被他嘴里浓烈的酒气呛得一阵反胃,下意识地偏头挣扎,双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用尽力气想要推开他。
“不……不要……”
她细弱的抗拒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铁木劼的动作骤然停顿。他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的暗流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风暴。
“不要?”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危险至极,带着一种被彻底忤逆的、难以置信的暴怒,“由得你说不要?”
他一把攥住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两只手狠狠按在头顶的兽皮上。整个人的重量完全压下来,将她牢牢禁锢在床榻与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谁准你拒绝本王?”他低吼,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将她生吞活剥,“嗯?”
云媞被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暴戾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说话!”他掐着她腰肢的手猛地收紧,疼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告诉本王,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逼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委屈、恐惧、绝望、还有那日碎玉事件积攒下的所有怨怼,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长久压抑下的崩溃,或许是明知结局已定后的自暴自弃,她仰起脸,对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怒意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声:
“你除了会这样逼我……还会什么?!”
声音嘶哑,带着泣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王帐里。
铁木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底翻腾的风暴像是瞬间被冻结,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似乎从未想过,这只一直在他掌心瑟瑟发抖、逆来顺受的雪貂,竟然敢露出利齿,反口咬他。
云媞喊出那句话后,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闭上眼,等待着预料之中更可怕的狂风暴雨。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帐内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压在她身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云媞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老巫医包扎,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她的幻觉。
但那瓶白玉瓷瓶,依旧静静地放在案几上,就在他手边。
他没有用。
但他留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云媞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转身欲逃的那一刻,他叫住了她,留下了那瓶药。
这微不足道的“留下”,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闭目忍痛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瓶孤零零的白玉瓶,心头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一道暖流悄然浸润,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旧伤狰狞,疼痛刺骨。
但有些东西,似乎正在这疼痛与沉默之中,发生着连当事人都无法清晰感知的、微妙的变化。
铁木劼的伤势不轻,加之失血过多,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王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苦涩的味道,火盆烧得比往日更旺,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伤者身上透出的、令人不安的虚弱与滚烫。
老巫医和几名侍从彻夜守在帐外,随时听候吩咐。云媞也被那不同寻常的动静惊得无法安睡,她蜷缩在内帐的床榻上,听着外间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那是铁木劼在昏沉中,因伤口剧痛和高热折磨而无法自控发出的声音。
与她之前病倒时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允许任何人近身伺候,连老巫医也只是在必要换药时才被唤入。大部分时间,他独自一人忍耐着,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孤狼。
云媞的心,随着外间每一次痛苦的声响而揪紧。她想起那瓶被他留下、却未曾使用的金疮药。他为什么不用?是不信,还是……别的什么?
后半夜,外间的动静渐渐小了,只剩下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云媞悄悄起身,赤着脚,走到内帐与外间相隔的帘幔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隙。
外间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昏黄。铁木劼和衣躺在临时铺设的厚厚毡毯上,额头搭着一块湿布,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昏睡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痛楚和疲惫。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固定着,但绷带上依旧有血渍渗出。
他看起来很……脆弱。
这个念头让云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未想过,强大、暴戾、如同山峦般不可撼动的铁木劼,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案几上那个白玉瓷瓶上。它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处,在昏暗中泛着温润微光。
一股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到案几边,她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小巧的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闭着眼,呼吸灼热而急促,似乎并未察觉她的靠近。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揭开了他胳膊上绷带的一角。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因为高热而有些发红肿胀,看起来更加可怖。
她咬紧下唇,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粉,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抖落在伤口周围。她的动作笨拙而生涩,生怕弄疼了他。
药粉触及伤口,他似乎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云媞吓得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好在,他并未醒来,只是眉头蹙得更紧,呼吸愈发沉重。
她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之前老巫医留下的软布,重新为他轻轻包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