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花园里围堵她的,正好也是三个人。
难道是……?
一股寒意瞬间从夏知遥周身升腾。
“美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被处决吗?他们是……犯了什么错?”
夏知遥赶紧问道。
“听说好像是什么擅离职守,私自闯入A区警戒线。”
美姨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
“沈先生治军极严的。黑狼的职责划分很明确。那些人是外围巡逻队的,没有手令,连靠近白楼五十米都不行。”
“靠近了白楼,就会被处决吗?之前也是吗?”夏知遥急问。
“应该是吧……夏小姐你不用担心,我看沈先生啊,挺喜欢你的。你看,给你买的这些衣服,料子多好。”
美姨一边帮着整理衣柜,一边说。
擅离职守。
私闯禁区。
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正当的军法处置。
但夏知遥不傻。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在他们调戏了她之后。
偏偏是沈御回来看到她那双脏兮兮的脚之后。
三个人。
死了。
就这样……死了?
仅仅是因为调戏了她几句,甚至连指头都没碰到她,就被枪毙了?
她并没有因为那三个坏人被惩罚而感到大快人心。
相反,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在这个地方,人命真的比草芥还不如。
沈御杀人,真的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更可怕的是,
她并没有告诉过沈御下午发生的事!
从头到尾,她只见过季辰,然后就被沈御拎回来洗脚。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因为害怕,一个字都没敢提。
之后季辰也离开了基地。
那沈御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是谁都一清二楚?
监控?
眼线?
夏知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墙角的摄像头?通风口的缝隙?还是窗外的瞭望塔?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在这个基地里,她没有隐私,没有秘密。
她是他的私有物品。
别的男人碰了,就得死。
那如果,她自己想逃呢?
夏知遥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她看着桌上那碗鸡汤,胃里突然一阵痉挛。
“呕……”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苦水。
镜子里,女孩脸色苍白,眼角因为恐惧和生理性的呕吐而泛着红,双眼里盛满了惊惶。
沈御。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他杀了那三个人,会不会也会怪罪她的知情不报?
在这个暴君的逻辑里,也许被调戏也是一种罪过?
会不会因为某天做错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就也这样直接被他处死了?
他如果想处死自己,简单得连子弹都不需要。
夏知遥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怎么了夏小姐?是胃不舒服吗?”
美姨赶紧走过来,递给她纸巾和一杯温水。
夏知遥颤抖着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牙齿在玻璃杯边沿磕得咯咯作响。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回家。"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弯起。
“原来长这样。难怪那个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竟然从那些盘总的园区带人回来了。”
“还给你做了一身瑞金娜亲手绣的孔雀王?”
夏知遥听不懂他的哑谜,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救了她。
而且,那几个暴徒叫他“季少”,还提到“我哥”。
这个人可能是沈御的弟弟?
不管怎么样,礼貌点总没错。
她努力平复呼吸,对着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声线还有些颤抖:
“谢……谢谢您帮我解围。”
“谢我?”男人挑了挑眉,走近了两步。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还有一点点残留的火药味。
“小丫头,你胆子挺大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地方到处都是发情的公狗。你就穿成这样跑出来,是嫌刚才那几个货不够兴奋?”
夏知遥脸一白,下意识地拢紧了衣领。
“我……我只是想透透气,我没想到……”
“透气?”
男人嗤笑一声。
“在这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伸出手,似乎想通过握手来表示一点善意。
但看到夏知遥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缩,他又无所谓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认识一下,我叫季辰。如果你在这能活过一个月,可以叫我一声辰哥。”
季辰。
夏知遥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季……季先生好。”
“您是……沈先生的弟弟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表弟。”
季辰纠正道,随即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沈御是我哥。不过我们不太一样,他是杀人放火的金腰带,我是后面给人收尸算账的账房先生。”"
她已经被拖到了门口。
“赶紧带走!吵死了!”巴爷不耐烦地吼道。
就在夏知遥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挡住了守卫的去路。
是刚刚一直跟在沈御身后的助理,阿KEN。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夏知遥,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巴爷。
“巴爷,稍等。”
巴爷一愣,脸上的凶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又赶紧展露谄媚,显得有些滑稽。
“Ken先生?怎么了?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阿KEN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夏知遥,平静说道。
“沈先生说了,这丫头,他要了。”
走出吊脚楼时,外面的阳光刺得夏知遥睁不开眼。
几分钟前,她还是待宰的羔羊,随时会被扔进泥坑里被恶犬撕碎。
现在,她跟在那个叫阿KEN的助理身后,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守卫,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点点忌惮。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在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值钱的只是那个男人的心情。
“夏小姐,请。”阿KEN停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前。
这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弹版乔治·巴顿,车漆黑得发亮,如一头钢铁巨兽蛰伏在泥泞的道路上。
阿KEN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夏知遥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车里光线昏暗,那个男人正坐在另一侧,坐姿闲适而慵懒。
听到声音,他微微侧头,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即便只是在安静坐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填满了整个车厢。
夏知遥僵在车门口,脚下的泥土又湿又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脚,脚背上全是黑泥和划痕,身上那件白裙子也在刚才的挣扎中沾满了尘土。
而这辆车的地毯都是羊毛的。
“不想上车?”
男人没有抬头,声音低沉。
“不……不是……”"
“没没没,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季辰是个极其识时务的人。
他知道沈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最好立刻消失。
他给了夏知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耸了耸肩,抹了把嘴,脚底抹油溜走了。
偌大的厨房,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气压骤降。
“沈……沈先生,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一碗……”
自从昨晚之后,再一次见到沈御,夏知遥感觉又羞又怕,只能尴尬地找点话题,想打破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沈御没说话。
那双鹰隼般的黑眸,此刻正沉沉地盯着地面,最后定格在她光裸的,沾满污泥的双脚上。
夏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从门口到料理台,一串黑乎乎的脚印,在白得反光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那是她的脚印。
夏知遥全身一僵,她猛然想起季辰的话,顿时汗毛直竖:
——他可能会觉得这双脚不干净了,直接帮你剁了,换双新的。
夏知遥刚要赶紧道歉,沈御低沉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踩脏了我的车,又来踩脏我的地。”
凌厉的黑眸深不见底,语调间听不出喜怒。
“这么大一片草坪,几千平的水泥地。”
“你专门挑阴沟去打滚了?”
难道小狗都喜欢踩泥坑?
沈御迈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声让人心惊胆战。
他在她面前两步站定。
夏知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跟他说刚才被几个雇佣兵调戏所以才踩到泥的事情,怕真的被他一生气砍了脚。
“对……对不起沈先生!”
夏知遥慌乱鞠躬道歉,膝盖不小心撞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擦干净……”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用脚去蹭掉那些泥印,却反而把污渍蹭得更大了。
甚至还有一块泥巴,顽强地从她脚后跟掉下来,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御锃亮的军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