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仰去,闭上了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眉心微蹙,显露出几分极不耐烦的疲惫。
夏知遥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窗外的雷雨声似乎都远去了,她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人在床上,还保持着半躺半坐的姿势,手里还抓着被子的一角,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突然来这里,是要杀她?还是要……
无数恐怖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但身体却诚实地不敢动弹分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个男人就这样闭着眼坐着,像是一头正在小憩的雄狮。
虽然收敛了爪牙,但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依然压得她这只小羊羔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嗯……要不要说话?
是不是该先打个招呼?
说句沈先生好之类的……?
可是……万一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自己出声会不会反而惹怒他?
夏知遥咬着下唇,实在纠结。
“过来。”
低沉暗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死一样的沉寂。
沈御没有睁眼,坐在原处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命令道。
夏知遥浑身一抖,不敢耽搁一秒,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
赤着的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低着头,像只犯错的小狗,轻轻挪到了离沙发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他。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沈御依然闭着眼,没有任何动静。
夏知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站着,小腿肚子因为紧张都在微微打颤。
终于,男人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团沉默的空气太过安静。
沈御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是未散去的戾气,还有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的视线自下而上,冷冷地扫过面前的女孩。"
这栋楼位于基地的核心区域,背靠高耸的峭壁,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与外面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阿KEN迅速下车,拉开了沈御那侧的车门。
沈御长腿一迈,跨了出去。
他交代了阿KEN几句,便径直往里走去,高大的背影显示出一种唯我独尊的冷漠气质。
夏知遥看着沈御离开,手足无措地坐在车里,直到阿KEN绕过来,帮她打开了车门。
“夏小姐,下车吧。”
夏知遥局促地钻出车子,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那种滚烫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台阶下候着。
她有些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婶。
“沈先生。”胖女人对着沈御的背影微微鞠躬。
沈御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轻点了一下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内。
阿KEN看向那个胖女人:“美姨,交给您了。”
“哎,放心吧。”美姨笑眯眯地应着,转头看向夏知遥。
“哎呀,这么清秀的小姑娘,怎么弄成这样子。”
美姨看着她满身的土满脚的泥,摇摇头,语带同情。
“跟我来吧,夏小姐。”
夏知遥不敢多问,低着头跟在美姨身后。
这栋房子内部装修极其简洁,黑白灰的色调,冷硬得像样板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美姨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一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进吧。”美姨推开门。
夏知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大的单人沙发,还有一个独立的浴室。
对于在铁笼和地牢里关了快一周的她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沈先生偶尔会来这里休息,他说让你暂时先住这里。”
“浴室里有热水,你可以先洗个澡。”
美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夏知遥松了一口气,刚想道谢。
美姨接着说道:“你每天都要把自己洗干净。每一个指甲缝都要刷干净,身上不能有一点异味。”"
洗菜、切配、点火。
原本冷硬的厨房,随着燃气灶蓝色火焰的升腾,瞬间多了烟火气息。
油锅滋啦一声响,蛋液蓬松炸开,西红柿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
季辰倚在台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沙漠之鹰,看着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的和谐。
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狼基地。
竟然有小女孩在这里煮西红柿鸡蛋面。
季辰随口闲聊,“你是大学生?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艺术史。”
夏知遥手里拿着长筷子搅动面条,头也没回。
“研究古地图和文物修复。”
还是个文化人。
季辰心里想。
“难怪我哥没把你毙了。”
季辰接着说道。
“你别看我哥是个军火头子,他最大的爱好,其实是看书。”
军火头子……爱看书?
所以,她也是因为有点文化才被留下的吗?
这算是……知识改变命运吗?
季辰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门口方向,接着道:
“三楼书房你是别想了,那是禁地,进去就是个死。不过一楼有个小藏书室,平时没人去,你要是无聊,只要不乱跑,可以去那待着。”
夏知遥的手一顿。
藏书室?
这意味着信息,意味着知识,意味着一些有用的资料。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有了资料,她或许就能知道这到底是哪,甚至……能找到逃出去的路也说不定。
“谢谢你,季先生。”
她轻声说道,将煮好的面条盛进两只白瓷碗里。
汤色红亮,上面还卧着漂亮的溏心荷包蛋,点缀着翠绿的青菜和小葱,热气腾腾。
夏知遥把碗端到中岛台上。
“面好了,季先生,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