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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允许她在他在王帐内处理事务时,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只要她保持安静。

于是,云媞便常常抱着一团永远也理不顺的彩色羊毛线,坐在靠内的毡垫上,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或者帐内牛油灯盏昏黄的光晕,假装专注于手中那毫无进展的编织,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来自案几方向的每一丝动静。

他翻动羊皮卷时沉滞的摩擦声,他提笔批注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偶尔因思虑而发出的、极轻的叩击桌面的声响,甚至是他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一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沉默而专注的铁木劼。

她开始意识到,这个冷酷暴戾的草原君主,并非只有蛮力与欲望。他需要权衡各部利益,需要处理繁杂政务,需要为成千上万子民的生计殚精竭虑。那宽阔肩背上承载的重量,远非她所能想象。

这种认知,让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他的形象,悄然发生着改变。恐惧依旧存在,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夜,铁木劼似乎格外疲惫。送走最后一批禀事的将领后,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歇下,而是独自坐在案几后,对着跳跃的灯火,久久未动。手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奶茶,他却浑然未觉。

云媞坐在角落里,偷偷抬眼看他。跳动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勾勒得格外清晰。连日的操劳和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郁。

她看着看着,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放下手中纠缠的毛线,站起身,走到小火炉旁,将那壶温着的、并未添加任何古怪香料的普通奶茶,重新倒了一碗,然后端着,一步步走到案几前。

她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温热的奶茶轻轻放在案几空着的一角。

“大汗……茶凉了,换一碗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铁木劼似乎被她的声音惊醒,从沉思中回过神。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眸子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朦胧,带着未散尽的思虑,落在她身上,又移向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奶茶。

他没有立刻去端,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审视,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疲惫。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云媞以为他不会理会,准备默默退开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低哑:

“你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跳动的灯火上,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何总有人,不甘安分,妄图挑战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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