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油布包裹,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
打开,里面是几页文件,纸张也有些发黄,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地图依然清晰。
正是七年前丢失的那份边境布防图修订稿。
另一样,是一个巴掌大的日记本,牛皮封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从羊圈墙砖里一起找到的。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虽然受了潮,但里面的东西基本完好。
江际野的手,轻轻拂过日记本的封面。
这是姜知的字迹。
他认得。
娟秀,工整,每一笔都带着她特有的温柔。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七年前,他们订婚后的第三天。
“今天和际野去挑了布料,他说要给我做一身新裙子。其实我更喜欢军装,但他总说女孩子要穿得漂亮些。傻气。”
江际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很久很久。
他继续翻。
一页页,记录着琐碎的日常:他出任务时的担心,他回来时的欣喜,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公园散步,她练琴时他在一旁看书……
字里行间,全是烟火气,全是爱。
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
日期是他们订婚后的第五个月。
“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三个月。我不敢相信,在走廊里坐了很久。际野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板着脸说注意身体,但我知道他心里会乐开花。”
江际野的呼吸停住了。
怀孕?
他猛地往后翻。
下一页,日期是半个月后。
字迹很潦草,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任务提前,我必须去送文件。际野不知道我怀孕,不能告诉他,他会分心。等我回来,再给他惊喜。”
再下一页,日期是三天后。
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力透纸背。"
糯糯已经自己挪到床中间,盖好了被子。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爹,”她说,“娘什么时候醒?”
江际野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头发洗过了,软软的,还有点湿。
“很快。”他说。
同一夜,寡妇屯。
雪下得正大,屯子静得像座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狗叫两声,也很快被风声淹没。
李建国家还亮着灯。
堂屋里,炉火烧得噼啪响,但屋里的人感觉不到暖。
李建国蹲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了一地。
王秀英坐在炕头,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块手绢,已经揉得不成样子。
“你说……”王秀英声音发颤,“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
“闭嘴!”李建国低吼,但声音里也没多少底气。
今天下午,屯里来了几个陌生人,穿着便衣,说是县里供销社来收山货的。
但李建国看出来了,那走路的姿势,那眼神,不是老百姓。
是兵。
他心慌了一天,晚上把该烧的东西都烧了。
账本,来往的信,还有那几张有问题的票据。
灰烬倒在茅坑里,用水冲了。
可心里还是慌。
“当年……”王秀英又开始念叨,“当年咱们就不该拿她那件大衣……”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李建国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炕沿上。
“人已经拿了,事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盼着……”
话没说完。
“砰!”
大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
整扇门板从门框上飞进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