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从乌黑的淤泥中成功挖出一段肥白鲜嫩的藕节,她便会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高高举起那沾满泥浆的“战利品”,扬起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脸,朝着旁边的师兄们兴奋地展示。
那纯粹而明亮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夏日的所有烦闷,连带着周围那些原本沉默劳作的师兄和义工们,脸上也都染上了轻松的笑意,气氛显得格外融洽欢快。
藕是夏日时令菜,清炒、凉拌、炖汤皆是美味,也是寺里斋堂夏季每日不可或缺的食材。
蒋时序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窗后,目光穿过窗棂的格影,落在那个在藕田里欢腾跳跃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窗外是炽热的阳光、泥泞的田地、喧闹的人声;
窗内是阴凉的寂静、沉郁的书香、和他独自伫立的孤影。
一动一静,一喧一寂,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惯常紧蹙的眉宇,似乎在不经意间,舒展了些许。
隔天,在藏经阁的走廊下迎面遇见蒋时序,沈十安脸上还带着昨日劳作后满足的倦意,眼睛亮晶晶的,主动开口问道:“住持,昨天的藕好吃吗?清炒的那个,是不是特别爽脆?”
蒋时序脚步未停,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鼻尖上似乎还有一点未洗净的、小小的晒痕,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尚可。”
得到这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是肯定的回应,沈十安立刻笑开了,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那是我们昨天和师兄们一起挖的,特别新鲜!从泥里出来就直接送到斋堂了!”
蒋时序没有再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便与她擦肩而过,走向他自己的禅房方向。
沈十安站在原地,看着他青灰色僧袍下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峭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真是个闷葫芦住持……连句‘辛苦了’都不会说。”
她想起果法师父,每次她做完事,哪怕只是递上一杯水,那位慈祥的老和尚都会笑眯眯地跟她聊上几句,夸她能吃苦,或者说她有慧根,让人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