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名为“心慌”的情绪,如同细密的藤蔓,悄然缠绕上蒋时序的心头。
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山里夜间温度极低,她穿得是否足够?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扩大搜索范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灌木丛、岩石后。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条路径,准备转向另一条岔路时,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
蒋时序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在呼喊。
“十安?!”他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再次高喊。
“住持……是住持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惊喜,正是十安!
蒋时序精神一振,循着声音,拨开茂密的枯枝,快步向前。
声音来自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
他走到近前,借着雪地反光和渐暗的天色,看到下面是一个天然的土沟,因为积雪和泥泞,沟壁变得异常湿滑。
而十安,正像个泥猴一样,站在一人之深的沟底,仰着头,脸上又是泥土又是未干的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巴巴地望着他。
“住持!你怎么来了?!”她看到蒋时序,几乎要喜极而泣。
蒋时序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与担忧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句简洁到近乎生硬的话:“找你。”
他环顾了一下沟壑的深度和坡度,朝她伸出手,“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十安连忙踮起脚,努力伸出沾满泥巴的手,紧紧抓住了蒋时序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十安借助他的拉力,脚蹬着湿滑的沟壁,拼命想往上爬。
然而,沟壁的泥土被雪水浸透,滑不留足,她找不到任何可靠的支撑点,加上连日下雪,土质松软,她每次用力,反而带下更多的泥土,爬上去几步又滑下来,徒劳无功。
蒋时序俯下身,几乎大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用力拉住她,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她提上来。
可他低估了沟壁的湿滑和十安下坠的力道。
就在他再次发力时,脚下踩着的边缘泥土突然松动坍塌!
“小心!”十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见上面那青灰色的身影一个失衡,伴随着簌簌落下的泥土,也“噗通”一下掉进了沟底,溅起一片泥浆。
十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前一秒还在上面拯救自己、如同天神般(虽然脸色很臭)的住持,下一秒就和自己一样,狼狈地陷在了这泥沟里,僧袍下摆瞬间沾满了泥泞。
这极具反差的一幕,让她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点荒谬的趣味:“住持……怎么办啊?我们现在是……难兄难弟了?”
蒋时序稳住身形,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黑沉。
他拂去僧袍上大块的泥浆,闻言抬眼瞪了她一下,那眼神让十安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但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忍着笑。
“你为什么要上山?”蒋时序的声音冷得像这沟底的寒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责问。
十安缩了缩脖子,老实交代:“他们说……山里有菇子,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