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挽留犹在耳边。
我以为,那三年感情的灰烬,已是我为命运抉择所支付的全部代价。
却从未想过,他积攒五年的恨意,会以这样的方式清算,赌上身后这一百多条与我素不相识的生命。
“队长!有平民被流弹击中手臂,流血不止!必须立刻后送处理!”
卫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次撕裂了紧绷的沉默。
那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权衡。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笑笑。”
“接替指挥,守住三分钟,我会带你们回家。”
林笑笑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护甲:“队长……”
“这是命令。”
我甩开她的手,没有回头。
在队员们愕然、痛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后方那群蜷缩在阴影里、惶恐不安的百姓。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顾庭深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的声音:
“很好。”
“那就开始吧,白队长,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沉默地调大了对讲机的公共广播音量。
我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我拼死救出的百姓眼中会充满鄙夷与困惑,身后与我生死与共的队友会感到震惊与屈辱。我的名字将彻底蒙羞,我视为生命的尊严将在此刻被自己亲手碾碎。
但此刻,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任何个人的荣辱,在一百三十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轻如尘埃。
我走到人群前方,面对着那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依赖与恐惧的面孔。
喧嚣和哭泣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困惑地聚焦在我身上。
“各位同胞,”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异常清晰平稳,“我是本次营救行动的队长,白薇。”
短暂的停顿后,我说出了那句足以彻底终结整个人生的话:
“五年前,我背叛了我的丈夫。”
“在婚礼现场,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我抛弃了他,单方面悔婚离去。”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现在,我在此郑重向她道歉。”"
我没有回答。
目光死死锁在远方地平线,夜色正被涌来的敌军车灯撕开,影影绰绰,如黑潮压境。
我攥紧通讯器,嘶哑的嗓音混着硝烟味灌进话筒:
“顾庭深,我再重复一遍,平民已全部救出,我队即将弹尽粮绝,请求立即撤离!”
频道那端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笑意的叹息。
“请求?”
“五年前婚礼现场,我拉着你的袖口求你留下时,你听过吗?抛下我转身就走的时候……你可是连头都没回啊。”
我猛地一拳砸进身前的焦土,指骨传来刺痛,试图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怒火。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身后十几名姐妹,还有那一百三十一张惊恐的面孔,他们的命都系在我此刻的抉择上。
“顾庭深,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几乎咬碎后槽牙,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迸出来。
“你现在是这场行动的指挥,不是那个在跟我算旧账的男人!形势有多危急你难道不清楚吗?!”
“清醒?”
他的冷笑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我清醒得很,白队长,我正在陪着你一起欣赏这国外的月亮呢。你不妨好好看看,五年前你义无反顾抛弃一切奔赴的这个地方,到底给了你什么回报。”
“再不撤退我们就全完了!!”
我眼眶充血,嘶吼着。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冰冷如终年不化的冻土。
“你当年为了来这里,可以轻易扔掉我们三年的感情。现在,为它付出生命,想必你也……很乐意~”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骤然崩断。
“顾庭深!你他妈疯了!!!”
吼声撕裂了喉咙,我将对讲机狠狠掼进泥里。
副队长笑笑扑上来死死按住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白队!冷静!求你了,冷静啊!”
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俯身捡起了沾满污泥的对讲机,重新接过了队伍的指挥权。
“各小组,报告剩余弹药和伤员情况。”
“A组,收缩到二号掩体,B组,把最后的阔剑布置在东南侧缺口,狙击手,优先敲掉对方的机枪手和火箭筒。”
队伍在我的调度下,仍在进行着近乎绝望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