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我怎么会不明白。
林月清太了解我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队的荣誉、队长的尊严、一个男人挺直的脊梁,对我秦屿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要的就是将我彻底碾碎,将我拼命捍卫的一切,当着我的队员、当着那些我誓死保护的人、当着可能留存的所有记录面前,践踏成泥。
五年前,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的尊严和期待扔在了婚礼现场。
如今,她要用百倍的方式,在生死边缘,一一讨还。
“秦屿,考虑清楚了吗?”
林月清的声音再次切入频道。
“让我猜猜……你们的弹药,还能坚持多久?三分钟?还是就在下一秒?”
极致的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对着话筒咆哮:
“林月清!你清楚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你这是犯罪!我会控告你!”
回应我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不屑的嗤笑。
“没错。但前提是……得有人能活着回来指控我啊。”
刹那间,彻骨的寒意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拥有绝对的把握,确信我们这支孤队,根本无法活着走出这片绝地。
“秦队,别听她的!我们可以联系总部,直接绕开她!”
苏言焦急的说道。
我缓缓摇了摇头,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不行的,这次任务是绝密,她是直接指挥,除非有最高级别指令,否则我们的求援根本无法传达。”
“撤退路线里,只有这里地形还能进行阻击,如果没有接应就直接撤退,那我们就会成为荒野上的活靶子。”
“这次,她算准了一切。”
苏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
“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就只能……”
我从衣服内袋摸出最后一支皱巴巴的烟,就着尚未散尽的硝烟点燃。
微弱的火光在寒冷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五年前机场外那个仓促的夜晚。"
“五年前,我背叛了我的妻子。”
“在婚礼现场,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我抛弃了她,单方面悔婚离去。”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现在,我在此郑重向她道歉。”
话语落下的瞬间,死寂被打破,人群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哗然。
我没有抬头,没有去看任何一张脸,只是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曲下了膝盖。
“砰。”
第一个响头,额头撞击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沉闷的声响甚至短暂压过了远处的枪炮。
“砰。”
第二个。尘土沾上眉骨,皮肤传来钝痛。
“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我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又越来越机械,仿佛这具躯壳已经脱离了意志的掌控,只是在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
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或许是被这决绝而自毁式的场景所震慑,或许是无法理解这疯狂行为背后的意义。
整个场地只剩下爆炸的轰鸣、子弹的尖啸,以及我这单调、持续、令人心悸的磕头声。
鲜血从额前淌下,模糊了视线,温热的液体流进眼角,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没有停。
三十,四十,五十……世界仿佛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撞击的震动通过颅骨传遍全身,以及胸腔里那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麻木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对讲机里,终于再次传来林月清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甚至有一丝奇异的温柔:
“够了。”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允许你们撤退了。”
频道里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接应点设在E-7区域,撤退路线……走三号。”
三号路线。
听到能撤退的瞬间,副队长苏言几乎喜极而泣:“有救了!”
可我打断她,声音嘶哑,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