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们互不打扰。后来,许是见面次数多了,又或者,是沈十安那点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终于冒了头,偶尔,她会鼓起勇气,问上一两句话。
有一次,她见他放下手中一本极其古旧的线装书,揉着眉心,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住持,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
蒋时序闻声,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深邃,带着未从书卷中完全抽离的凝思。
他并没有看她太久,随即又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平淡无波,却掷地有声:
“找真理。”
三个字,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阐释,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沈十安的心湖,激起层层浪涛。
她似懂非懂,却能感受到那三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她不敢再问,什么是真理?找到了吗?她只是讷讷地点头,重新埋首于自己面前那些带着图画的、相对“浅显”的书册里,心里却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找真理。
原来,出家了,也还是在寻找吗?
她看书有自己的习惯,不喜欢正襟危坐,偏爱席地而坐,背靠着高大的书架,将书摊在屈起的膝盖上,或者直接放在干净的地板上。那样让她觉得放松,自在。
而蒋时序,则永远端坐在那张离她不远的桌案之后,身姿挺拔,如同山崖上的孤松。
一个伏案,一个席地,从蒋时序的角度远远看去,蜷缩在书架阴影里、安静翻书的沈十安,确实像极了一只偶然溜进来,乖巧盘踞在他脚边不远处打盹或自娱自乐的猫咪。
初夏的地板,带着挥之不去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