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
当然恨。
恨他的权衡,恨他的迟疑,恨他明明手握生杀大权,却让她和她的家族承受了那么多年的冤屈和痛苦。
可除此之外呢?
那些纠缠的夜晚,那些病态的痴迷,那些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爱意?
沈青黛的心混乱如麻,各种情绪激烈冲撞,几乎要冲破她冰冷的伪装。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和痛楚,周霆衍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答案,又像是被这种答案彻底击垮。
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的笑容。
“好……好……”他连连点头,声音沙哑破碎,“朕知道了。”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御案后,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和狼狈。
他重新拿起那半块冰冷的兵符,握在掌心,那坚硬的触感和冰冷的温度,似乎让他重新冷静了下来。
再转身时,他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无法抹去的疲惫和荒凉。
“你的目的达到了。”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沈家的冤屈,朕会昭告天下,还你父亲清白,追封谥号。涉案一干人等,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青黛心头一松,却又随即绷紧。他这话……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终结。
“至于你,”周霆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难辨,“你想要什么?”
沈青黛微微一怔。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仇人血债血偿,想要父母沉冤得雪。
这些,他似乎承诺了。
除此之外呢?
自由?离开这吃人的皇宫?还是……他那颗从未真正属于过任何人的、复杂难测的帝王之心?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回答。
周霆衍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底那丝荒凉更深了些。
他忽然从案头拿起一枚金镶玉的令牌——那是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御令,扔到她面前。
“朕许你自由。”他声音低沉,“你若想走,随时可以离开皇宫,朕会给你足够的银钱,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无人敢扰。”
沈青黛看着地上那枚象征着逃离牢笼的令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空洞。
他这是……要放她走?
在她掀起了如此滔天巨浪、几乎动摇他江山之后?在他终于开始正视那份血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