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早年人微言轻,证据不足,贸然呈上,不过是徒惹杀身之祸,令亲者痛,仇者快。如今……张嬷嬷走投无路,陇西旧部舍命追查,方得此铁证。臣妾不敢再瞒。”
周霆衍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恨朕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而直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核心。
沈青黛的心猛地一缩,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妾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周霆衍追问,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沈青黛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陛下是君,臣妾是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唯有遵从。”
好一个“俱是君恩”!好一个“唯有遵从”!
周霆衍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涌起一股尖锐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带着刺,带着恨意,毫不掩饰地顶撞他,也好过现在这般,用最恭顺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青黛,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龙涎香和一丝冰冷的寒意。
“绾绾,”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看着朕的眼睛,告诉朕,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替沈家申冤?”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有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报复朕?报复朕当年的……袖手旁观?报复朕将你困在这深宫?报复朕对你……又爱又恨?”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赤裸裸的痛苦和疯狂。
沈青黛被他眼中那骇人的情绪震得心头发颤,指尖微微蜷缩,却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