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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爷爷还开玩笑,要是她家生的是女孩就给你俩定娃娃亲呢,呵,你配得上人城里小姐吗?”
周源气愤:“妈,有你这么瞧不起儿子的嘛~”
廖听莲:“该说的我都说了,滚回去伺候你家大小姐。”
周源讪讪,这事起因是某天他妈来房间找他,正好瞧见他给媳妇洗脚来着,从此他妈老拿这件事讽刺他。
抬脚,刚出门便停下脚步,“二哥。”
站在门口的周烨看了眼弟弟,没说话。
怀疑二哥听见自己和母亲的对话,有些丢面子,周源扔下一句:“我先回屋了。”便跑了。
今晚是薛敏敏穿越过来第一天睡周家大姐的屋子,房间比周烨的小一些,但采光好,有两扇窗户,夏天的时候把窗户打开凉快。
她坐在床上,气恼周烨这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她好歹是个美女,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整天就想赶她走,当她洪水猛兽呢。
根据书中介绍周烨是个很厉害的人,能进京市药物研究所的几十年后都成为了业界大牛,可惜他发生意外,去世的时候好像不到三十岁。
“哎。”她还在担心别人呢,自己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肯定不会走剧情的,但也不能赖在周家一辈子吧,这年代吃饱都困难,平白无故多养了一个闲人,就算廖听莲对她再好,其他人也会有意见。
比如周源沈白薇。
通过这两天交战,薛敏敏也懒得管他俩是不是主角了,但凡欺负她的都不能忍。
带着满脑子的思绪薛敏敏躺床上睡着了。
“咕咕咯!”
薛敏敏被鸡叫吓醒的,她正做美梦呢,梦见自己在饭店大快朵颐,红烧肉、辣子鸡、狮子头快到我碗里来!
扭头往糊着报纸的窗外看去,天还没亮呢,她气鼓鼓的捶床,然后倒头就睡。
周烨从房间出来,回家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了个好觉,他伸了个懒腰,抬手腕看了下时间,6:50。
“小卓过来。”他伸手招在地上玩泥巴的侄子,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乖,去叫你姑起来给奶喂鸡。”
周英卓高高兴兴收下二叔给的大白兔,跟个小火箭似的冲到薛敏敏房门口,不要命地扯着嗓子喊道:“表~姑,起~来~喂~鸡!”
孩子洪亮的声音在周家院子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见里面的人没反应,周英卓又喊了一遍。
里面终于有声音了,孩子将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说了什么。
一分钟后,周英卓哭哭啼啼地离开。
周烨拦住他,“怎么哭了。”
周英卓委屈巴巴的,眼泪打湿了脏兮兮的脸蛋,“二叔,姑叫我滚。”
周烨没忍住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哈哈,没事,来,再给你两颗糖,去玩吧。”
虽然不理解二叔笑什么,但周英卓还是拿着糖去找朋友玩了。
周烨看了眼东南角的小屋,似乎能看到屋顶飘出怨气,眼底含笑着离开。
“你看就这样,把菜叶子都剁碎,然后拌两勺米糠。”廖听莲手把手教怎么做鸡饭,一旁坐在小矮凳上的薛敏敏睡眼惺忪地学着。
过了一会儿,廖听莲把菜刀给她,“你来试试。”
薛敏敏接过,这把菜刀是以前砍骨头砍肉,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因为豁口生锈了才淘汰下来切菜叶子。
她没怎么做过饭,菜刀用起来很不顺手,廖听莲瞧着心惊胆战,“你可千万别切到手啊,这刀可厉害,手指都能切下来的。”
“嗯嗯,知道啦。”薛敏敏用力砍菜,把它当做早上打扰她睡觉的罪魁祸首,相当解压。
一切弄好之后拎着桶到鸡圈,舀到食槽里就可以了,不一会儿所有的鸡涌过来,争先恐后进食,薛敏敏趴在围栏上,感觉还挺新鲜的。
周家养了十几只鸡,大部分是母鸡,每天都能捡到七八个鸡蛋,只不过这些鸡蛋并不全都给家里人吃,廖听莲会攒起来拿去卖。
别看周家有三个儿子,条件也不太好,老大一家在地里刨食,不会饿死但也挣不了钱,老三复读两年了,今年是第三年,再考不上大学廖听莲也不打算让他读了。
唯一有出息的就是老二周烨,周烨在京市药物研究所工作,每个月工资150块,单位给发粮票肉票,每个月给家里30块钱。
廖听莲虽然是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也知道兄弟之间最怕不公平,老三都结婚了还一直靠家里养着,她总不能让老二变相养兄弟吧,这样会让儿子寒心的。
村里人都说周老二工资高,廖听莲那么抠门无非是装穷,可想想真的狠心跟周烨每个月要一百块,这儿子还是你儿子吗?是个人都得分家。
“呦,喂鸡呢。”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些戏谑,不用转身都知道是周烨。
薛敏敏把桶放到阴凉处,“没抢到吃的你生气啊。”
周烨没想到这姑娘嘴巴这么厉害,难怪能把老三两口子说得哑口无言,他挑眉道:“这鸡一天喂两次,每次喂半饱,等下把它们放外面,傍晚再赶回来。”
“我知道,表姨跟我说过了。”薛敏敏不耐烦地说。
周烨:“我好心提醒你。”
“你能有什么好心。”薛敏敏目光直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早上是你让小屁孩来吵我睡觉的吧。”
周烨闭嘴。
突然想到什么,薛敏敏说:“你好歹一个大学生,还有单位的,居然沦落到相亲。”
“什么相亲。”周烨疑惑。
漂亮的姑娘脸上挂着奸诈的笑容,“表姨说给你安排了相亲,好好打扮哈二表哥,孔雀开屏说不定就能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周烨:“......”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廖听莲说起这件事,“那姑娘在县城邮局上班,工资60块,城市户口,长得不错,个子高跟你倒是配。”
《穿成作精美人,被冷脸糙汉搂腰宠薛敏敏周烨》精彩片段
“当年你爷爷还开玩笑,要是她家生的是女孩就给你俩定娃娃亲呢,呵,你配得上人城里小姐吗?”
周源气愤:“妈,有你这么瞧不起儿子的嘛~”
廖听莲:“该说的我都说了,滚回去伺候你家大小姐。”
周源讪讪,这事起因是某天他妈来房间找他,正好瞧见他给媳妇洗脚来着,从此他妈老拿这件事讽刺他。
抬脚,刚出门便停下脚步,“二哥。”
站在门口的周烨看了眼弟弟,没说话。
怀疑二哥听见自己和母亲的对话,有些丢面子,周源扔下一句:“我先回屋了。”便跑了。
今晚是薛敏敏穿越过来第一天睡周家大姐的屋子,房间比周烨的小一些,但采光好,有两扇窗户,夏天的时候把窗户打开凉快。
她坐在床上,气恼周烨这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她好歹是个美女,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整天就想赶她走,当她洪水猛兽呢。
根据书中介绍周烨是个很厉害的人,能进京市药物研究所的几十年后都成为了业界大牛,可惜他发生意外,去世的时候好像不到三十岁。
“哎。”她还在担心别人呢,自己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肯定不会走剧情的,但也不能赖在周家一辈子吧,这年代吃饱都困难,平白无故多养了一个闲人,就算廖听莲对她再好,其他人也会有意见。
比如周源沈白薇。
通过这两天交战,薛敏敏也懒得管他俩是不是主角了,但凡欺负她的都不能忍。
带着满脑子的思绪薛敏敏躺床上睡着了。
“咕咕咯!”
薛敏敏被鸡叫吓醒的,她正做美梦呢,梦见自己在饭店大快朵颐,红烧肉、辣子鸡、狮子头快到我碗里来!
扭头往糊着报纸的窗外看去,天还没亮呢,她气鼓鼓的捶床,然后倒头就睡。
周烨从房间出来,回家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了个好觉,他伸了个懒腰,抬手腕看了下时间,6:50。
“小卓过来。”他伸手招在地上玩泥巴的侄子,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乖,去叫你姑起来给奶喂鸡。”
周英卓高高兴兴收下二叔给的大白兔,跟个小火箭似的冲到薛敏敏房门口,不要命地扯着嗓子喊道:“表~姑,起~来~喂~鸡!”
孩子洪亮的声音在周家院子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见里面的人没反应,周英卓又喊了一遍。
里面终于有声音了,孩子将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说了什么。
一分钟后,周英卓哭哭啼啼地离开。
周烨拦住他,“怎么哭了。”
周英卓委屈巴巴的,眼泪打湿了脏兮兮的脸蛋,“二叔,姑叫我滚。”
周烨没忍住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哈哈,没事,来,再给你两颗糖,去玩吧。”
虽然不理解二叔笑什么,但周英卓还是拿着糖去找朋友玩了。
周烨看了眼东南角的小屋,似乎能看到屋顶飘出怨气,眼底含笑着离开。
“你看就这样,把菜叶子都剁碎,然后拌两勺米糠。”廖听莲手把手教怎么做鸡饭,一旁坐在小矮凳上的薛敏敏睡眼惺忪地学着。
过了一会儿,廖听莲把菜刀给她,“你来试试。”
薛敏敏接过,这把菜刀是以前砍骨头砍肉,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因为豁口生锈了才淘汰下来切菜叶子。
她没怎么做过饭,菜刀用起来很不顺手,廖听莲瞧着心惊胆战,“你可千万别切到手啊,这刀可厉害,手指都能切下来的。”
“嗯嗯,知道啦。”薛敏敏用力砍菜,把它当做早上打扰她睡觉的罪魁祸首,相当解压。
一切弄好之后拎着桶到鸡圈,舀到食槽里就可以了,不一会儿所有的鸡涌过来,争先恐后进食,薛敏敏趴在围栏上,感觉还挺新鲜的。
周家养了十几只鸡,大部分是母鸡,每天都能捡到七八个鸡蛋,只不过这些鸡蛋并不全都给家里人吃,廖听莲会攒起来拿去卖。
别看周家有三个儿子,条件也不太好,老大一家在地里刨食,不会饿死但也挣不了钱,老三复读两年了,今年是第三年,再考不上大学廖听莲也不打算让他读了。
唯一有出息的就是老二周烨,周烨在京市药物研究所工作,每个月工资150块,单位给发粮票肉票,每个月给家里30块钱。
廖听莲虽然是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也知道兄弟之间最怕不公平,老三都结婚了还一直靠家里养着,她总不能让老二变相养兄弟吧,这样会让儿子寒心的。
村里人都说周老二工资高,廖听莲那么抠门无非是装穷,可想想真的狠心跟周烨每个月要一百块,这儿子还是你儿子吗?是个人都得分家。
“呦,喂鸡呢。”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些戏谑,不用转身都知道是周烨。
薛敏敏把桶放到阴凉处,“没抢到吃的你生气啊。”
周烨没想到这姑娘嘴巴这么厉害,难怪能把老三两口子说得哑口无言,他挑眉道:“这鸡一天喂两次,每次喂半饱,等下把它们放外面,傍晚再赶回来。”
“我知道,表姨跟我说过了。”薛敏敏不耐烦地说。
周烨:“我好心提醒你。”
“你能有什么好心。”薛敏敏目光直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早上是你让小屁孩来吵我睡觉的吧。”
周烨闭嘴。
突然想到什么,薛敏敏说:“你好歹一个大学生,还有单位的,居然沦落到相亲。”
“什么相亲。”周烨疑惑。
漂亮的姑娘脸上挂着奸诈的笑容,“表姨说给你安排了相亲,好好打扮哈二表哥,孔雀开屏说不定就能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周烨:“......”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廖听莲说起这件事,“那姑娘在县城邮局上班,工资60块,城市户口,长得不错,个子高跟你倒是配。”
薛敏敏努努嘴唇,气若游丝,“我真的不想死,特别爱惜自己这条小命。”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她在海边玩水,却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拉进去,再然后好像从万米高空降落,一下砸进了水里,直接把她砸晕了。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她没粉碎性骨折都谢天谢地了。
周烨出去了,她闭目养神,身上又疼,肚子又饿,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来。
“哎呀怎么哭了。”
廖听莲把饭端进来,忙放到桌上,跑过来看她,薛敏敏睁眼,“没事,就是难受。”
“忍一忍,过段时间就好了。”廖听莲劝她。
“表姨,能不能帮我擦下眼泪,我动不了。”
廖听莲本就心疼她,这样漂亮的姑娘,眼巴巴地看着你,声音软绵绵的,心都化了。
往脑后垫了个枕头,这样的小举动疼得薛敏敏一脑门子汗,廖听莲有些错愕。
“没事,我就是娇气。”
“噗嗤。”廖听莲忍不住笑,“还是第一次见人说自己娇气的。”
一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鸡蛋羹,廖听莲拿勺子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里,“特地加了香油,好吃吧。”
薛敏敏点头。没有加调料,只有鸡蛋的甜味和一点点咸味,但吃下去暖暖的,连疼痛都减少了几分,怕她没饱,廖听莲又给喂了一大碗玉米糊糊。
“以后你从城里带来的衣服就别穿了啊,表姨都给你收进箱子里了。”廖听莲以为薛敏敏落水那天穿的吊带裙是从海城带来的,那边是大城市这么穿没关系,可农村却不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被人看见要说闲话的。”
联想到那天海边度假裙,薛敏敏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身穿。
临走前,似乎有些不放心,廖听莲特地叮嘱:“敏敏啊以后不准胡闹了,等你好了表姨给你介绍对象,嫁去城里吃商品粮,什么都不用担心啊。”
薛敏敏乖巧地点头。
等人走了,她才龇牙咧嘴地想,等伤好了她就走,男女主有主角光环,就连配角周烨看起来也不好惹,更别提威胁周烨娶她了。
下午周家人都走了,唯一“游手好闲”的人—周烨,躺在堂屋板凳上睡觉,为什么不去屋里睡,家里唯一空着的房间——大姐的屋子里全是薛敏敏的东西,根本没办法睡。
“来人啊......救命啊。”
其实周烨在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睁眼了,只是懒得管躺在他床上的娇气女人,一直没动。
“快救救我,再不来我要死了。”
太吵了,周烨有些烦躁地起身,推门进屋,“怎么了。”
只见床上的人红着眼眶,白皙的手抓着床板,青紫色的血管都冒出来了,咬牙切齿道:“我、要上、厕所。”
“快憋不住了。”说话的声音委屈巴巴。
也怪自己,现在是个废物,喝完一整碗玉米糊糊,不想上厕所才怪。
她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尿憋死的穿越者,更不想尿床。
薛敏敏忍了很久,忍不住了开始喊人求助,可是半天没有人来,都打算摔下床爬出去了。
周烨憋不住笑,“你就在床上解决呗,放心,等会儿我给你收拾。”
虽然接触不多,薛敏敏还是感受到这个男人满满的恶趣味。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软着嗓子道:“周大哥你是好人,行行好,帮帮我吧。”
原本还笑的男人因为那柔媚的嗓音有些笑不出来了,嗓子一紧,他咳嗽两声,“叫错人了,我排老二。”
“周二哥。”薛敏敏眼巴巴望着他,柔柔弱弱的声音好像猫叫似的。
周烨还是上前把人打横抱起来。
防止自己掉下去,薛敏敏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吐气若兰,“谢谢你,二表哥。”
周烨却冷脸道:“闭嘴。”
薛敏敏心里吐槽:真是个变脸大师。
农村的厕所不过挖个大坑,上面放两块木板子,薛敏敏被抱到厕所时,差点吐了。
地面爬着白色蠕动的虫子,俗称蛆,空中几只苍蝇嗡嗡嗡地在飞,大概刚刚在屎里停留过。
薛敏敏颤抖地问道:“二表哥,这就是你家的厕所啊。”
周烨是个聪明人,一下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嫌弃,语气冷硬道:“不是憋不住了吗?赶紧的。”
说着就要把人放下来,“等等!”
脖子上的手臂收紧,感受到软绵的触感,周烨有些黑脸,想要骂人,却听她说:“能不能别走。”
什么?
“你女流氓啊!”
“不是啊,我实在站不住。”她艰难地解释,如果蹲在这里,一不小心摔进了粪坑,她宁愿咬舌自尽。
薛敏敏搂着他的脖子,不顾疼痛晃来晃去,跟小孩子一样撒娇耍无赖,“求求你了,行行好,万一我掉下去你还得来捞我。”
周烨冷笑:“谁要捞你,在里面泡着呗。”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周烨同意了,薛敏敏颤颤巍巍蹲下去,双手抓着周烨的裤子,以防自己摔倒。
“那个,你闭上眼睛,别偷看哦。”
周烨冷哼一声,闭上眼睛,心想这女人,求他留下来的是她,怕他偷看耍流氓的也是她,简直不要太作。
细细的水流声缓缓响起,即便不想听,还是钻进了周烨的耳朵,他自认还算个正人君子,可脑海里总免不了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薛敏敏同样羞耻,当着一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上厕所,这种事说出来都要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程度,可是没办法啊。
这不是形势所迫嘛~
“好、好了。”她颤抖着说。
周烨甩了甩脑袋,睁眼,面无表情把人抱起来,薛敏敏则将头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人。
“哎,我想洗手。”
周烨停下来,“麻烦。”把她抱到水缸前,水瓢舀了点水在搪瓷盆里,“洗吧。”
洗完手,薛敏敏回到房间,周烨匆匆离开,她不知道的是,看起来冷硬的男人耳根红了。
躺在房间里,眼泪再次流下来,刚刚洗手的时候无意瞥见堂屋挂在墙上的日历,赫然写着1988年,今天是5月10号。
虽然知道自己穿书了,可任谁突然穿越到这个贫穷落后的年代都想哭,更何况薛敏敏本身就是个娇气大小姐。
她本来是某211大学纺织工程的研究生,马上毕业要回家继承染厂,约了姐妹去三亚毕业旅行,还想着邂逅帅哥成就姻缘呢,没想到老天捉弄人,把她搞来八十年代了。
沈大力当然欣赏周烨,这么多年村子里考上大学的都是知青,第一次有本村人考上大学还是个高考状元,当年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从大队长提拔成了村支书。
如今周烨在京市研究所工作,将来那是前途无量啊,也怪他那个蠢女儿,让她跟老二相亲,非看上没用的老三,高考复读两年都没考上,哎~
他家没有富贵命啊!
也是冲着周烨的面子,只要周家人不杀人放火,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成,下次来叔家喝酒,院里埋了十来年的酒咱爷俩喝了。”
周烨点头答应。
回去的路上,薛敏敏一边帮廖听莲拍身上的泥巴,一边听她吹自己如何把谢八妹按在地上摩擦,“要不是沈大力多管闲事,老娘还能再抽她几巴掌,保管她半个月没脸出门。”
薛敏敏竖起大拇指,“姨真是女中豪杰,我要向你学习。”
廖听莲哈哈一笑,“打架骂人有啥好学的。”
旁边周烨讽刺道:“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跟个泼妇似的,那像话吗?”
薛敏敏回怼:“表姨打架那是替你出头,你还不领情。”
“我哪里不领情,只是这种事有必要打架吗?我拎两瓶酒往沈大力家说两句保准解决得漂漂亮亮。”
“哼。”
廖听莲见这两人居然斗起嘴来,不免无奈,“得了,老二你少说两句,敏敏是姑娘,你得让着人家。”
“老娘跟你说,虽然这个相亲没成功不怪你,但你的态度很有问题,人家姑娘误会你了,你就不能跟上去解释清楚吗?”
周烨冷哼一声,“我没那么厚脸皮。”
廖听莲:“......”真是被你气死。
三人回到周家,廖听莲回房间换衣服,在屋里就听见周烨说晚上不在家里吃饭。
等她出来,薛敏敏当传话筒,顺便煽风点火,“他说去朋友家吃,姨,刚刚我看他口袋里塞了两包烟。”
廖听莲皱眉,“这个败家玩意儿。”
周烨在村里有几个朋友,廖听莲不是很喜欢,从小就是招猫逗狗的,长大也没瞧着干啥正经事,偏偏老二就爱跟他们玩。
村那头,牛小勇家。
几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聚在一起喝酒吃菜,吞云吐雾。
“烨哥咋不在家陪小媳妇呢,有空出来跟我们这些老爷们喝酒。”胖子郝大力一脸猥琐笑容撞了撞旁边的人。
牛小勇:“我听村里人说那姑娘简直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郝大力:“哪天我们去家里拜访下嫂子呗~”
对面梁顺阴恻恻地说:“小心烨哥揍死你。”
周烨单手夹烟,半张英俊的脸笼罩在白色烟雾之中,眼神轻抬,眸光微寒:“再乱说话把你俩扔出去。”
郝大力和牛小勇怕真把周烨惹急了,忙解释道:“就开个玩笑,烨哥别在意。”
周烨掐灭了烟头,“今天我妈刚跟人干了一架,小心她来扇你。”
几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说起薛敏敏大家便打开了话匣子,“你说长这么漂亮干啥寻死啊?”
“听说从海城来投奔烨哥他妈,农村太苦,过不下去呗。”
牛小勇媳妇方慧嗑着瓜子走进来,一脸八卦:“我咋听说是烨哥表妹勾搭周源被他老婆抓了个现行,这才气得要跳湖的呢。”
众人沉默,并齐刷刷看向在座唯一的周家人。
周烨盯着面前的菜,想起那天初见女人的样子,小脸精致妩媚,身上穿着的裙子又薄又露,但从颜色和花纹就看出来不便宜,应该是进口商店里的货,只不过醒来之后脸上的高傲和娇气不是装的。
“她看不上周源。”那女人整天趾高气昂,怎么可能看上周源这个有妇之夫。
因为这一句话,众人便撇去了那个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嘻嘻哈哈地聊起其他话题。
在一片嘈杂声中,周烨又点起一根烟,有谁能想到,受人尊敬的高级知识分子私底下竟然烟酒都来。
喝到一点多,牛小勇有些醉意,看见周烨起身出门,他喊了句:“烨哥不在我这睡啊?”
周烨:“回家。”
他翻墙进院的时候惊到了隔壁的大黑狗,狗吠声跟不要钱似的汪汪汪,把熟睡中的人吵醒,廖听莲半梦半醒中骂了句:“肯定是老二那兔崽子回来了。”
周烨刚走到廊下,对面屋门开启了一条小缝,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伸出,和他对视,把周烨吓了一跳。
作为把熬夜当饭吃的二十一世纪女生,薛敏敏睡不着,自然被狗叫声吵醒,她探出脑袋一看,果然是周烨回来了。
这男的整天高调得要命。
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了捏僵硬的脖子,沉声道:“进屋。”
嘿!这么说薛敏敏就不高兴了,“你让我进去就进去啊,我偏不!”作势要把脚跨出来。
“行。”周烨咧嘴一笑,迎着朦胧的月光露出洁白的牙齿,手掌抓着衣服边缘,往上一翻露出结实的腰腹。
薛敏敏瞪大眼睛,惊恐道:“你要干嘛!”
“我洗澡啊,我干嘛,农村人都在院里冲澡的,你不女流氓吗?来让你看个够。”
“砰!”回应他的是门板重重关上的声音。
周烨啧了一声,眼角带笑,随即吊儿郎当回到自己房间。
不用多说,第二天薛敏敏跟廖听莲告了一状,随即把周烨拉过来劈头盖脸骂一顿。
“跟你说了多少遍回来提前说一声家里给你留门,非要翻墙,以为自己是偷子呢,好歹也在研究所工作,别丢大单位的脸行吗?”
“回来多少天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整天就知道出去跟狐朋狗友喝酒喝酒,喝喝喝,我看你这样找不找得到媳妇!迟早打光棍。”
周烨不经意地揪了下耳垂,却瞥见有人进门。
“哎呦大老远就听见你这大嗓门,干嘛呢。”
廖听莲扭头一看,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赵霞,立马变脸,笑呵呵地说:“没啥,教训小子。”
赵霞嗔怪道:“你这人就是讨人嫌,周烨这样的人中龙凤还要被骂,你让村里其他孩子怎么活。”
廖听莲嘿嘿一笑,给她倒水,从柜子里抓了把糖果,“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能是来找我唠嗑的吧。”
这会儿廖听莲才有空关心儿子,“你咋回来了?这不年不节的。”
“实验室装修,放一个月假。”嘴上这么说,其实主要想回来看看老爷子,这两年收到家书,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周烨是爷爷带大的,跟老人家感情深。
“好了。”陆和平说了,人没死,躺几天估计会醒,只是需要静养,开了几副药就背着箱子走了。
晚上,周家人围在堂屋吃晚饭,头顶长长的电线缀着灯泡发出不太亮的光。
一盘玉米饼子,一盘韭菜、一盘春笋,满满一盘炒小鱼,昨天在河里摸的,常年在京市工作的老二回家了,沾了他的光,廖听莲多炒了盘腊肉。
一家九口安静地吃着饭,廖听莲开口:“晚上跟你大哥睡,你大嫂跟英子挤挤。”老二的房间如今躺着人。
周烨放下碗筷,胡乱擦了擦嘴,“不用,晚上去朋友家住。”
再次陷入沉默,廖听莲放下筷子,“敏敏如今跳河了,再大的恩怨也过去了,老三你们两口子以后别说这事了。”
沈白薇努努嘴要说些什么,但丈夫周源率先点头答应母亲,她也只好附和。
薛敏敏躺了三天都没醒,廖听莲皱着眉在院子里扫地,冲一旁悠闲啃黄瓜的周烨喊道:“今天要还不醒,明天一早咱把敏敏送去县城医院瞧瞧。”
见他没反应,廖听莲走过来,“听见没?”
周烨假装掏掏耳朵,“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见他这样,廖听莲气结,别看周烨从小聪明读书不用人操心,可却是三个儿子里最不服管教的。
周烨要是不愿意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等她醒了,我就给介绍对象,长那么漂亮,大家都喜欢她,到时候嫁去城里吃商品粮享福。”廖听莲笃定道。
周烨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又不是人亲妈,谁听你的呀,妈,你就别瞎想了。”
“敏敏比你听话多了。”其实这话说得心虚,自从这表外甥女来家里,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单位那边没合适的就乖乖在家里相亲。”
周烨直接走了。
......
薛敏敏睁眼,入目是破旧天花板,角落还有蜘蛛网,她躺在床上,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半扇门关不上的红木衣柜,同款红木书桌,地上放着土到掉渣的热水壶和报纸糊住的窗户。
重点是,全身好像被大卡车来回压过几百次,她龇牙咧嘴地想坐起来,但没能成功。
突然脑子里强行塞进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原来自己穿进了一本男频小说,男主是周家老三周源,复读三年才考上大学,随后人生开挂,女主沈白薇,漂亮聪明,帮助丈夫走向人生巅峰。
薛敏敏则穿成了周家老娘表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外甥女,因父母双亡前来投奔表姨,对三表哥周源一见钟情。
因为勾引周源被发现羞愤跳河,意外被二表哥周烨所救。
那天落水,原身消失,薛敏敏穿进来了。
这就穿越了?
门开了一条小缝,薛敏敏和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对视一眼,随即那孩子疯了一样跑出去喊道:“奶奶,二叔房里的人醒了!”
五分钟后,廖听莲、周烨站在床边,跟看猴似的。
薛敏敏难得有些羞耻地躲闪目光。
“醒了就好。”廖听莲关切道。
“表姨。”薛敏敏心虚地叫了一句。
“哎~”廖听莲听她乖乖地喊人,心里高兴,寻死一回瞧着懂事了,“敏敏啊以后可不能做傻事了,犯了错改就行了,你三表哥三表嫂也不是那小气的人,都原谅你了。”
薛敏敏更心虚了,小声地说:“表姨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想吃啥跟表姨说,表姨给你做。”
躺了三天滴水未进,此时听她这么一说,肚子奏起了交响乐,薛敏敏说:“想吃鸡蛋羹。”
廖听莲风风火火跑出去。
等人走了,薛敏敏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
“咳~”
听到声响,她看过去,这不是那天和她有亲密接触的男人嘛。
当时脑子不清醒,以为被人占了便宜,刚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救她。
“周、烨?”她试探道。
男人点头。
薛敏敏看着床边上的男人,他个子好高,面容俊朗,眼神淡淡,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这个贫瘠的八十年代说不出的违和感。
脑海中突然闪过书中剧情,原主为了报复周源,强迫周烨娶自己,如果不娶就说闹大,说周烨耍流氓。
周烨,周家老二,作为男主周源的对照组,从小优秀聪明,十里八村的天才少年,高考省状元,八十年代京市大学生,喜欢女主,当年和女主谈婚论嫁,却被三弟横刀夺爱,在男主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周烨却因为某次实验被困大火,英年早逝。
书中周烨娶了薛敏敏后回了研究所,一年回来一次,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给妻子,但始终不碰她,这样几年如一日的冷暴力让原主发疯,因为嫉妒女主,给其下药准备让村里的混混糟蹋,自己却意外喝药被轮奸,被男女主揭穿阴谋后,周母保不了她,她一气之下逃走,路上被老男人骗,生了三个娃,整天被老男人打还要干活,四十多岁得了癌症去世。
“你听到我说什么吗?”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从剧情中扯回来,她说:“什么?”
周烨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右脚搭在左腿上,痞气十足,可是目光灼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我说,这是我的房间,既然你醒了,之后就回自己房间。”
之前薛敏敏都是住在周家出嫁大女儿的房间,落水情急下被送到周烨房间的。
“那个......”薛敏敏有些为难,“我现在起不来。”
怕周烨以为她是故意的,连忙解释:“真的,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瞧着可怜巴巴,周烨虽然不满,但还是说:“算了。”
“为什么寻死?”他又问。
“我没想寻死,那是意外。”薛敏敏不相信他没听说自己勾引他三弟的故事。
周烨脸上写满了怀疑。
“别给老娘犯浑,这姑娘是我托关系人家才给介绍的,你也24了,老大不小的,前两年要不是看你还在读书早给你介绍了,你看看你哥,两个孩子那么大了,你弟比你小三岁都结婚了。”
“周烨,尽快完成终身大事让父母放心,也让你爷放心,别学什么城里人自由恋爱,一个个年纪那么大整天处对象,就是不正经结婚,那不耍流氓嘛~”
廖听莲唠唠叨叨的,周烨听着不耐烦,只是说起他爷爷,老人家每次都念叨着找对象的事,索性没拒绝。
“得得得,我见。”
薛敏敏还在旁边添油加醋,“二表哥你也别太挑剔了,我听姨介绍这姑娘条件真好,配你绰绰有余,你看你虽然学历高吧,但是情商太低,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想必京市的姑娘都看不上你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个对象。”
廖听莲:“就是就是。”
周烨瞪了薛敏敏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薛敏敏朝他吐舌头,让你使坏吵我睡觉,活该。
八十年代末男女关系没那么苛刻,正常相亲都是大大方方的。
给周烨介绍的相亲对象叫徐燕,正好这周六休息,就自己坐车来河坝子村,她姑姑是河坝子村的。
徐燕姑姑给两个小年轻介绍了下,就让他们自己出去聊了。
河坝子村风景不错,有一座百年前留下来的桥,周烨带着人去外面转了一圈,眼看着快到周烨家门口了,徐燕叫住他。
“周同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在屋里不方便。”
周烨停下脚步,“行,你说。”
“本来听我姑说你是京大的,又读了研究生,还在研究所工作,很满意你的条件。”徐燕认真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五官俊朗,眉眼舒朗,高学历好工作,是个完美的相亲对象。
只是......“我刚到村里就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周烨问道:“什么事。”
犹豫了会儿,事关终身大事,徐燕还是决定问个明白,“他们说你和一个女同志在池塘边亲嘴,你还、还摸她的那个、胸,有这回事吗?”
“嗯。”周烨点头,想起母亲的叮嘱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她落水了,已经失去意识,必须进行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没想到说起跟女同志亲密接触,周烨居然如此淡然,徐燕当场红了眼眶,急切道:“你个男的也不能跟女同志嘴对嘴亲啊,还要不要名声了,落水把人救上来就行了,昏迷了送去医院就好了呀。”
话音刚落,周烨的眼神冷下来,“你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比命重要?”
徐燕被他的态度吓到,但想到相亲那个男同志不是好声好气的,偏偏他周烨就是这个冷硬的态度,本来如果他好好解释,她也不会太计较。
顿时不高兴了,“对,如果我落水了,宁愿死也不要人这样救我。”
薛敏敏渴了,从屋里出来找水喝,耳朵灵敏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吵架,偷偷跑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大榕树下扎两根麻花辫的姑娘,以及旁边的周烨。
“别以为你条件好就高高在上,你根本不会跟女同志相处,外部条件再好也是个失败的人,没结婚就跟别的女同志不清不楚,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真后悔浪费一天时间和你这种人见面!”
徐燕对周烨好一通骂,然后愤愤离开,薛敏敏观察到周烨脸上的满不在意,他压根没打算追上去,忍不住偷笑:这人莫非是传说中的见光死?
说真的,周烨没懂对方为什么好端端这么生气,而且他怎么就又失败又不是好人了!
相亲又一次失败,怕是要被廖听莲教训。
门一推开,就看见薛敏敏半蹲在门边上,跟做贼似的,仰头和他对视,尴尬一笑。
周烨瞥了她一眼,抬脚进门,薛敏敏跟在他身后,十分八卦,“二表哥啊,你到底说了啥让人这么生气,你倒是追上去哄哄啊~”
“脾气那么大,懒得伺候。”周烨顺势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大口往下灌,还浪费他时间和口舌呢。
“哎!”薛敏敏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那是我的水。”
周烨低头一看,里面泡了桂花、山楂,应该还加了蜂蜜,甜滋滋的,只见他眉梢一挑,吊儿郎当道:“挺好喝,谢谢啊。”
薛敏敏气鼓鼓地看他端着自己泡好的小甜水进屋。
“老娘怎么跟你说的,年纪不小了,认真相亲,你呢,就算看不上人家姑娘也不至于把人气哭吧!”廖听莲双手叉腰,河东狮吼般训斥儿子。
“她哭了?”显然周烨对此表示惊讶。
“废话,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跑人姑姑面前告状,你让老娘往后怎么跟人处。”
“处不了就不处呗,说得跟处对象似的。”周烨小声嘀咕。
不妨被他妈拿扫帚追着打,周烨已经二十四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自立门户顶天立地的年纪,再被打简直丢人,于是他跑、廖听莲追,两人围着天井中间的大水缸转圈圈。
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周烨边跑边喊道:“妈你讲讲理,那女的走之前把我骂一顿,我可什么都没说,她还好意思哭?”
廖听莲追得气喘吁吁,想停下来,又觉得没面子,质问道:“徐燕我见过,分明是个有礼貌讲规矩的女子,肯定你犯浑了呗。”
周烨停下来,扫帚眼看着要从头顶落下,生生停住,他一副“有本事打死我”的模样,廖听莲拿他没办法。
“等会儿跟我去春婶家道歉。”
“不去。”周烨丝毫没有犹豫,果断拒绝。
还没等廖听莲责骂,周烨开口道:“人家说了,介意我跟你亲外甥女人工呼吸,那你说吧,这人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沉默了几秒,廖听莲举起手想打人,又停住了,整个人仿佛泄气的皮球,怒意全消,只是咬牙切齿道:“你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呐。”
廖听莲把扫帚放回角落,语气温和地说:“去喊敏敏吃饭。”
周烨接到母亲的命令,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到薛敏敏住的屋子,抬手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再想说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留下个空碗。
周烨从外边回来,正好和院子里的人撞个正着。
额头砸在结实的胸口,本来就虚,薛敏敏捂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看向周烨的眼神,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就轻轻碰了一下,根本没用力,你纸糊的啊。”
薛敏敏不服气,“明明就很疼,你也不看看你那儿多硬。”
“矫情。”周烨小声骂了句,随后道:“能站起来了,那就赶紧回我大姐的屋去。”
“我要睡我的床。”周烨冷冷道,好几天在外流浪,昨晚还睡了一晚上板凳,他早就不耐烦了。
“回就回,谁稀罕你的破床,硬邦邦的睡了浑身疼,天花板上还有蜘蛛网!”周烨听她一路骂骂咧咧地去了大姐房间。
晚上周家人吃饭,给薛敏敏腾了个位置,她特别会来事地给廖听莲夫妻俩盛饭。
还煞有介事地说:“谢谢你们收留我,之前不懂事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以后我一定会帮忙干活的,你们放心,我特别能干。”
她拍着胸脯保证。
不管别人信不信,总之周烨抱着碗一脸不信,从这几天的接触,她跟以前大学同学很像,城里娇生惯养起来的女孩,娇气机灵,但绝对吃不了苦。
桌子底下,大腿被狠狠掐一下,周源极力控制才能不嚎出声来,瞥了眼媳妇沈白薇,他开口道:“咱周家也不是啥大户人家,确实养不起闲人,厕所里的粪快满了,这两天你挑点出来,反正也不累。”
挑大粪?!!薛敏敏的笑容僵在脸上,射向周源的目光比刀子还利。
这个缺德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用脚指头都猜得到。
奸夫淫妇。薛敏敏心里骂道。
还没等薛敏敏开口,廖听莲先撂筷子,“让你表妹去挑大粪你还是人吗周源?”
周源被骂得一脸委屈,“您以前不还说大着肚子照样下地干活呢。”
“咋不让你媳妇挑大粪呢,你媳妇是农村娃,这种活干得来,敏敏城里来的,连粪桶都挑不动。”
沈白薇满脸怨气,婆婆真是偏心到没边了。
薛敏敏被廖听莲护着,周源夫妇再想为难她也没辙。
大脑飞速运转,薛敏敏看向廖听莲,“这个活我很想干的,就是怕麻烦大家。”
“什么麻烦。”
“我这身衣服是大姐的,你看这么好的料子哪能干活啊,弄坏了怎么办,要是再粘在衣服上,不是还要麻烦你们再给我找衣服穿,我是不嫌臭的,不换衣服也成,就怕糟蹋了大姐的屋子和被褥。”
农村的床单和褥子轻易是不洗的,逢年过节洗那么一两次。
“你明天开始帮我喂鸡做饭。”廖听莲知道不给薛敏敏安排点活难以服众。
“没问题。”薛敏敏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周烨心想:不仅麻烦,还是个大忽悠。
下午开小灶吃了鸡蛋羹,晚饭有点吃不下,薛敏敏特地掰了半块玉米饼子,也不要汤也不加菜,就这么吃着,嘴上还说着:“我胃口小,平时吃得很少,很好养活的。”
这么一说,廖听莲对外甥女的懂事很满意,“多吃点,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转念一想,敏敏城里来的这么懂事,老三媳妇一个农村姑娘整天大小姐做派,真是好笑。
“对了三表嫂。”薛敏敏捧着玉米饼子看向斜对面的女人,书里说沈白薇在村里当会计,她是初中毕业,能有这份工作靠的是当村支书的爸。
沈白薇心里一咯噔,总觉得不对劲。
“这几天我看表姨在家里忙前忙后的,衣服还破了个口子,我一个外人看了都心疼,听说你是会计,肯定是个孝顺媳妇,肯定会抽空给婶子买身新衣服的对不对。”
沈白薇:“......”
薛敏敏这话算是说在廖听莲心坎里了,老三媳妇嫁进来别说给她买衣服了,连颗糖都没见往家里拿,发了工资就揣自己口袋。
“我这把年纪买什么新衣服啊,破口子缝一缝不就能穿了,你这小丫头说话真是......”廖听莲嗔怪道。
薛敏敏:“可惜我现在没钱,等之后找了工作肯定给您买好几身新衣服,天天穿不带重样的。”
这话无疑是把沈白薇架在火上烤。
有仇必须当场报是薛敏敏的人生格言。
沈白薇咬了咬牙,“不是我不想买,大嫂前些日子不是给妈做了一身嘛,我怕浪费。”
薛敏敏眨眨眼睛:“衣服还能嫌多吗?那是大表嫂的心意啊,你的心意呢?”
沈白薇左推右拒的。摆明了不想买,廖听莲倒不是真贪一身衣服,可她连场面话都不想说,瞬间气愤:“算了,老三媳妇是村支书家千金,人出嫁前天天鸡蛋喂嘴里的,我哪有那个命享福啊。”
沈白薇脸一白,在丈夫示意下,不情不愿道:“妈,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买。”
廖听莲睨了一眼,“那先谢谢你啊。”
薛敏敏偏过头偷笑,却被周烨抓了个正着,她赶紧收回笑容,乖乖吃饭。
吃过饭廖听莲把老三抓到厨房说话,“你也看到了,现在敏敏挺好的,以前的事就算了。”
周源一个男人真不想斤斤计较,只是每每想起那天一睁眼表妹趴在他怀里就瘆人,而且他媳妇因为这件事一直闹脾气。
“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廖听莲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声音响得整个厨房都在回荡,“老娘告诉你,当年要是没有敏敏爸妈,咱娘俩早死了,至于让你小子娶个村支书家大小姐回来作威作福吗?”
“妈,其实薇薇很好的,您别老说她。”
“你媳妇什么样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周源知道母亲和媳妇之间不对付,总是从中调和,可惜收效甚微。
关于薛敏敏,他把母亲的话听进去了,确实是大恩情,算了,只要薛敏敏不再做过分的事情,他忍了。
赵霞低头去瞧廖听莲硬塞进她手中的糖果,五六颗大白兔奶糖,这可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心中不禁感叹周家条件好。
拆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赵霞一把拉住廖听莲,“别忙活了,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开口之前赵霞睨了眼外边,确定没人,才小声道:“关于周烨和你外甥女的事。”
一听是这事,廖听莲的笑容淡了,“估计你也听说昨天我跟谢八妹干架的事,瞎传的,两人清清白白的。”
赵霞把人按住,“我知道,你别激动,听我说完。”
“我们都知道周烨是为了救人,可毕竟两人嘴对嘴这么碰过了,往后给周烨甚至给你外甥女介绍对象,这事总是瞒不住的,人家多多少少会在意。”
眼看着对方脸色沉下来,赵霞赶紧说:“现在是新时代了,那些旧思想旧做法要不得,我身为河坝子村的妇女主任肯定带头维护你家孩子,这个你放心,只不过这些年我看着村子里的事,多多少少有些担心,怕耽误了你家孩子的人身大事,才来找你商量。”
“要不撮合周烨跟你外甥女处对象吧。”
此话一出,廖听莲第一反应是反对,“不行,他俩咋能处对象呢。”
眼看着对方激动地站起来,赵霞再次按住对方肩膀,“你看你老容易激动,先听我说。”
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余光瞥见门口晃荡的人影,她扭头一看,“呦,小沈回来啦!”
沈白薇点头,“赵主任,您可是大忙人啊。”
赵霞摆摆手,“别说笑了,哪有你爸忙啊,整个村的大小事可都倚仗他呢。”
两人说了几句话,看见婆婆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沈白薇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您和我妈好好聊,我先回屋。”
“好好好。”
跨出门槛时,她那眼神意味深长。
“他俩咋能处对象嘛!”廖听莲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偌大的堂屋再次剩下两个妇女,赵霞趁热打铁,“你听我把话说完,你那外甥女敏敏我见过,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出更漂亮的姑娘,听说还是大城市来的。”
“你家周烨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聪明,考上了京大留在京市工作,人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年龄到了一直没个对象,我听说你也着急,给他介绍好几个都没成,眼前有你外甥女这样的姑娘,还相什么亲啊,这不舍近求远嘛~”
“可是......敏敏是我外甥女啊!”廖听莲皱眉道。
“说是外甥女,你俩隔多少辈了,你和她妈多远的亲戚了。”赵霞睨她一眼,“村东那个柱子还娶了婶婶家的外甥女,人家关系更近,还不是一样过得开开心心的。”
似乎被说服了几分,廖听莲脸色缓和,“我还是想不通。”
“这有啥想不通的,与其找个不熟悉的当儿媳妇,敏敏你是知根知底的,再说这俩长得都好看,站在一块儿就让人移不开眼。”
这话是真真说到廖听莲心坎里了,一共三个儿子,老大媳妇是个好的,让她舒坦了十多年,偏偏老三娶媳妇让她难受至今,原本啊沈大力开玩笑说要不让自己姑娘和周烨接触接触,正好那会儿周烨大学毕业,沈白薇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本来两家以为两孩子会在一起,周源跳出来说要娶沈白薇,看沈白薇那扭扭捏捏的样子,两人私底下没少接触,可把廖听莲气个不清,她宁愿不要这个儿媳妇也不愿意看到兄弟阋墙发生在他们家。
好在后来周烨回京市读研究生,毕业以后留在那边工作,这事就过去了。
再说她的好儿媳妇,吃饭了上桌,吃完饭就回房,不知道帮忙就算了,这些年啥也没给家里买过,倒是没少让老三来跟爹妈要钱,廖听莲心里呕死了。
要是再娶个这样的,她干脆别活了。
如果敏敏当她儿媳妇,虽然也娇气,但是贴心啊,又是恩人的孩子,她父母走了,嫁给周烨的话,她还能帮忙照顾一辈子。
赵霞看她脸上表情跟变戏法似的,势必要做成这件事,“听莲啊,我实话跟你说,今天我过来呢,一个是觉得周烨到年龄还一直没对象,想着帮忙解决问题,另外一个也是怕到时候这俩孩子各自谈婚论嫁再闹出事来不好,咱们村在评文明村呢,可不能有任何差池。”
“成,等我家老二回来我问问他。”
“哎,尽快问啊。”
赵霞走后,廖听莲一个人坐了许久,这事为啥不先问姑娘呢,她考虑的是自家儿子是犟种,他不答应的事就是把腿打断都不听。
要是先问敏敏,假如敏敏同意了,老二不同意,这让人姑娘脸面往哪搁啊,这个家都待不下去了。
打定主意,等周烨回家,廖听莲把人叫进厨房。
“什么?”周烨惊讶道,显然以为他妈在开玩笑。
“一惊一乍的,就问问你的意见,我觉得挺好的,敏敏我知根知底,你回来也接触过,人漂亮还贴心,她在海城长大,也是读过高中的,当你媳妇不差。”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薛敏敏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宛如盛开的海棠,生气的时候耍横,叉腰骂人中气十足的样子,一开始是觉得荒谬,后来心中多了一丝奇异的感觉,只是太过细微,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
“我不同意。”周烨斩钉截铁道。
虽然预料到老二会拒绝,但廖听莲没想到他会回绝得如此彻底干脆,“为什么啊,你对敏敏有什么不满意的。”在她心里自家外甥女是千好万好。
“娇气、矫揉造作、太作、脾气大、不能吃苦。”周烨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薛敏敏的缺点,眼看着亲妈脸色越来越黑,“暂时就这些。”
沉默了一会儿,“你俩,真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我周烨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薛敏敏这个娇气包。”他笃定地说。
此时薛敏敏扶着门,有些虚弱,“表姨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忙,总躺着过意不去。”她是个人精,知道说什么能让人开心。
“快拉倒吧,就你这弱不禁风样,走两步都要晕了。”
“那,能给我做碗鸡蛋羹吗?我马上就要晕了。”
廖听莲:“......”
周家厨房生起了火,廖听莲弯腰刷锅、舀水,扭头看向板凳上坐着一脸期待的姑娘,真是冤家。
当年她怀着老三摔了一跤,要不是表姐表姐夫把她送去医院抢救,怕是一尸两命,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所以当薛敏敏来投奔她的时候,她将这份恩情化作疼爱,只要薛敏敏不做太过分的事都能忍受。
刚打下一个鸡蛋,这时候小孙子冲进来,兴奋地喊道:“奶奶你要给我做鸡蛋羹吃啊!太好了。”
周英卓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薛敏敏不能让到嘴的鸡蛋羹飞了,“这是表姨给我的。”
“你奶奶这么慈祥和蔼,又疼你,肯定也会给你做一碗的。”
廖听莲:“......”又搭进去一个。
周英卓的大眼睛里充满着期待和渴望,廖听莲从篮子里又掏了个鸡蛋,恶狠狠地打在碗里,骂道:“你三叔整天复习都没吃鸡蛋羹,你在村里滚来滚去不费脑子吃什么鸡蛋羹。”
尽管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英卓和薛敏敏坐在同一条板凳上,眼神直勾勾盯着锅。
廖听莲一边弯腰往灶洞里添柴火,一边问道,“敏敏啊,你有读书吗?”
薛敏敏点头:“高中毕业。”
根据脑中的记忆,原主学习不错,本来要考大学的,结果父母出事,就收拾东西来投奔亲人了。
“那感情好,改天我让你表姨夫去村里问问能不能安排你去村里教书。”
周老爷子以前是村里的大地主,整个村的地都是周家的,但为人豪爽大方,从来不克扣人,最艰难那几年倒也没吃太多苦,只是一辈子的基业都交出去了,如今天下太平,仗着老爷子早年的关系,还是能在村里说上话的,况且村小学那块地还是周家的呢。
薛敏敏偷偷掐自己大腿,瞬间眼泪溢满眼眶,“表姨你对我真好,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肝才对三表哥做那种事,做完我就后悔了,觉得特别对不起你们这才想不开,跳进池塘准备一了百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加上外貌优势,廖听莲听着都要哭了,“你年纪小不懂事,知错能改就好。”
薛敏敏抽抽搭搭点头,“我也怕给你们添麻烦,想着快点养好伤报答你们,死过一回我也想通了,就算爸妈不在了,也要好好生活。”
“您放心,在家吃的喝的用的都会还给你们的,等读了点书,应该可以找到工作,到时候给您买花棉袄红丝巾,给这个......小朋友买大白兔奶糖麦乳精。”
周英卓被漂亮姐姐摸着头,听说要给自己买好吃的,眼睛都发光了。
同样听得眼睛发直的还有廖听莲,被灶洞里的火燎了下才回过神来,她从来没指望过薛敏敏的回报,只是这小姑娘说话太贴心了,想想自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哪个也没说过这种话哄她呀。
她故作生气道:“你在我家吃住能花几个钱,你就安心在这养伤,养好了给你安排工作,我还能差你几口吃的啊。”
薛敏敏偷瞄到她忍不住勾起的嘴角。
金黄金黄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好了,薛敏敏和周英卓大快朵颐,站在对面的廖听莲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一想到戴着红丝巾在村里走,可太时髦了,红丝巾可是年轻小姑娘戴的。
“老三媳妇,你咋回来了。”
廖听莲喊了一声,薛敏敏抬头,沈白薇站在门口,她长得秀丽可人,长头发扎了起来垂在胸前,身上穿的白衬衫和蓝色半身裙,这身打扮不像农村人,特别是脚上的皮鞋,格格不入。
薛敏敏已经吃完了,可沈白薇没有错过她嘴角残留的一点食物,心中冷笑,这老太婆平时抠门,对这个外人倒是大方。
“今天没啥事,就提前回来了。”她迈着步子进来,笑着说:“吃鸡蛋羹呢。”
廖听莲脸拉下来,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想起我没出嫁前,那会儿我妈每天给我煮一碗鸡蛋羹吃呢,妈,你可不能偏心啊。”
“要吃自己做,要么回家让你亲妈做,我不是你妈。”廖听莲解了围裙扔灶台上,脸色难看地走了。
为了娶她,周家上上下下底都掏空了,不就是村支书闺女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仙呢,本来她就不乐意娶这个儿媳妇,可惜老三以死相逼,她也没办法,为此还耽误了老二娶媳妇,进门以后整天撺掇着老三买这买那,挣的工资全揣自己口袋,廖听莲看见她就气得牙痒痒。
在外人面前被婆婆下脸,沈白薇只是笑了笑。
机灵鬼周英卓看情况不对,立马溜号。
“表妹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沈白薇走过来。
薛敏敏把碗都刮干净了,放下勺子,“不当讲就别讲了。”
这句话把人噎住。
她起身绕过沈白薇准备走出门,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你个姑娘家,还没结婚,整天睡在男人屋里合适吗?还要不要清白和名声了。”周家可是有三个年轻男人。
本来莫名其妙穿到这里就烦,还来个教她做事的,她可不惯着,眉毛一扬,“不睡二表哥房间,难道睡你和你男人中间啊!”
“我表姨都没说什么,你卖水管的吧,管那么多。”
听她这么一说,沈白薇又想起她勾引自己丈夫的事情。
那天她端着蜂蜜水给醉酒的丈夫喝,一回屋就看见薛敏敏趴在周源身上,气得想杀人,虽然周源醒来后将薛敏敏推倒在地上并破口大骂,还是没让她消气,这件事始终膈应她。
说什么跳湖自尽还不是装模作样,怎么偏偏那么巧被周烨救起来了呢。
沈白薇原本想把对方赶出去,没想到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一时半会还想不到怎么回击,气得直跺脚。
晚上是廖听莲的大孙女周琼英过来送饭,还是鸡蛋羹和玉米糊糊。
薛敏敏看到它们有点心理阴影,她是真的不想再去那个厕所了,简直是地狱。
“小妹妹,有没有干一点的食物,我不想喝这种稀的。”
周琼英点头,“有玉米饼子,我去给你拿。”
虽然避免了上厕所,但薛敏敏艰难地啃着玉米饼子,下咽的时候哽得喉咙干疼,一点也不好吃,都没味。
把鸡蛋羹给周琼英吃,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承诺以后都要来给表姑送饭。
周烨在朋友家喝酒,好不容易从京市回来,几乎每晚都在外面吃饭喝酒,等大家都醉了他也起身回家。
村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觉了,路上只听见时不时的狗叫和田地里的虫鸣蛙声。
周家早就锁门了,周烨站在围墙下,双手攀着墙头,右脚一蹬,轻松翻进去。
可跳下来落于院子中,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屋里睡了个陌生女人,家里根本没地给他睡。
艹!
周烨转身准备翻墙出去,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声响,是哭声。
准确地说是女人的哭声。
循着声音走过来,发现是从自己屋传来的,周烨有些黑脸,推门而入,“你哭什么?”
薛敏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哭声止住了,只敢抽抽搭搭。
目光朝门口看去,屋里很黑,门外的月光照进来,可惜高大的男人背光,瞧不见神情,可周身的气势有些骇人。
周烨走进来,“我问你,哭什么。”
男人的脸冷硬如刀,她哑着嗓子道:“疼,身上实在是太疼了。”
“忍着。”
薛敏敏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求求你,给我买点止疼药吧。”
周烨瞳孔微缩,心脏好像被针刺了一下,可很快恢复了理智,这大晚上的上哪给她买药,赤脚医生早睡了。
“等我有钱了一定把钱还你,先救救我好吗?”
五分钟后,周烨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脸色阴郁,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上了她的当答应了,他狠狠踢了下旁边的土墙,落下一大片黄泥巴,“妈的。”
陆和平睡得正香呢,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烦躁地及拉着拖鞋去开门,原本要骂人的,看见黑脸的周烨,脏话都憋嘴里了。
“拿点止疼片。”
陆和平开灯,从柜子里拿药,问道:“给那姑娘拿的吧。”
周烨接过药,转身就走,“问那么多。”
“哎这小子......”陆和平气得牙痒痒,周烨从小就是村里的霸王,后来去京市上学才消停了,如今在京市混得风生水起,谁敢惹他呀。
不敢多说什么,陆和平只好将柜子上的钱收好。
“药买回来了,再敢哭我揍你。”
药被扔在薛敏敏枕边,她没想到周烨这么快就回来了,只是......“你不给我水怎么吃药啊~”她小声抱怨。
周烨咬牙,“你这女人真麻烦,那么小的药片一口吞不就行了。”
见他不肯给自己拿水,薛敏敏强撑起疼痛的身体,颤颤巍巍拆开包装取出一片药,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趴在床头干呕。
周烨太阳穴突突的,咬牙切齿道:“演戏呢。”
“呕~”她真的没演戏啊,没水吞不下去,药片在嘴里化开,全是苦味。
薛敏敏哭着道:“太苦了,没水根本咽不下去,呜呜呜~再哭我真揍你。”
周烨举起拳头威胁。
“那你打死我好了。”
薛敏敏索性放声哭,她宁愿被揍死,也不要继续在这里生活。
她这样哭很快就会把周家乃至隔壁邻居都招来,到时候大家看到他俩大半夜待在一起,肯定以为他耍流氓,周烨无奈道:“别哭了,我去给你端水。”
一秒止住哭声,薛敏敏抽抽搭搭,“嗯。”
妈的,长得再漂亮也是个麻烦精!
薛敏敏就着周烨端来的水把药片吞下去,可能是心理作用,后背真的没那么疼了。
她缩在被子里,看屋里的男人将两个长板凳拼起来,躺上去。
“你准备在这里睡啊?”
板凳上的男人双手抱胸,“这么晚了你让我去睡猪窝啊!”
察觉到女人眼底的警惕,他不屑道:“放心,我看不上你这种又作又麻烦的女人。”
薛敏敏:“......”我还看不上你这种脾气差动不动要打女人的男人呢。
第二天一早,沈白薇在洗漱,看见周烨从对面屋里出来,不禁皱眉。
屋里不是住了薛敏敏吗?
“二哥,你......”周烨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别多管闲事。”
沈白薇脸色一白,觉得周烨过于不讲情面了,怎么说她也是他三弟的媳妇。
凭他们以前的关系......看向男人高大的背影,沈白薇眼神幽怨。
廖听莲看见周烨,调侃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醒得来吃早饭。”
周烨脸色不好,没说话。
他也不想起的,可躺在板凳上睡不好,又不能翻身,实在没睡意便起来了,谁曾想听见床上的女人嘀咕他晚上打呼噜的声音太大,吵得睡不着。
当场想把人扔出去,他真是犯贱才把床让给她,自己却睡这破板凳。
吃了早饭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廖听莲骂道:“去大城市几年就忘本,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没良心。”
薛敏敏睡到日上三竿,扭头看见桌子上放了两个玉米饼子,显然已经凉了。
玉米饼、玉米糊糊,顿顿都是玉米,她都快吃吐了。
她不知道的是如今的世道能吃饱就很幸福了,更别提吃了几顿鸡蛋羹,只能说明廖听莲特别疼爱她这个外甥女。
精神好多了,后背的疼痛也缓解了,薛敏敏试探着起身,地上放了双黑布鞋,瞧着挺新。
站起来,低头一看,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短袖和黑色裤子,再配上布鞋,简直土到爆炸。
吱呀一声,在院里弹珠子的周英卓听见动静,冲另一边大喊:“奶奶,二叔房里的人出来了!”
薛敏敏:“......”你葫芦娃啊,整天奶奶、奶奶的。
廖听莲听见小孙子的叫唤跑出来,拍了下他的大头,“什么二叔房里的人,那是你表姑!”
扭头一看,“能下地啦!”
听他这么贬低敏敏,廖听莲照着周烨脑袋打了一下,不耐烦地说:“成成成,我知道了,既然你那么看不上敏敏,那你就自己努力找个看得上的媳妇儿。”
敏敏长得那么漂亮,撒撒娇半边身子都软了,这老二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廖听莲发自内心地质问。
看来老二是真的没看上敏敏,廖听莲不耐烦地把人赶走,哒哒哒地在菜板上切菜,开始风风火火地做晚饭。
周烨被亲妈赶出来,刚走没两步,迎面泼来一盆水,水在他前方的地面铺开,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白色球鞋和裤腿。
薛敏敏端着鸳鸯戏水的搪瓷盆,脸上挂着无赖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你。”
显然没有丝毫歉意。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只是周烨心中莫名地心虚,想到刚刚在母亲面前说她那么多缺点,他清了清嗓子,“没事。”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如此大度。”
要知道周烨是她见过最不绅士的男人,以往接触的男同学男老师都对她和颜悦色,唯独周烨,毒舌、直男,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薛敏敏还跟往常一样气势汹汹,仰着头,没理都要占三分的架势,周烨居然有些躲闪她的目光,可能是刚刚廖听莲把她跟自己拉郎配吧,薛敏敏那么娇气,吃不了一点苦,如果她是自己媳妇,他......“哎!
你跑什么呀!”
薛敏敏不解地看他越走越快的背影,反常,着实反常。
晚上吃鸡,廖听莲十分偏心地夹了一个鸡腿给薛敏敏,她有些受宠若惊,另外一个鸡腿廖听莲让周烨端去房间给周老爷子吃。
周家一家子人,唯独把鸡腿给薛敏敏这个外人,自然不公平,只是迫于廖听莲的淫威,大家敢怒不敢言。
“敏敏你的伤还没好,多吃肉补补身体,年纪轻轻可得把身体养好,千万不能留下病根。”
她看向薛敏敏的眼神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而周烨却心知肚明,这是他嫌弃薛敏敏,亲妈给的补偿。
前一秒还和颜悦色对外甥女,后一秒廖听莲瞪了一眼周烨,“老二啊,既然回家没事做,明天跟我和你爸上地里,给甘蔗除草、施肥。”
“咳咳。”
周烨猝不及防被叫到,冷不丁冒出一句:“明天我去买点排骨,是得给表妹补补身子。”
众人没明白母子间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番对话背后的深意。
“妈,这鸡咋感觉那么瘦呢。”
周源夹了块鸡肉放嘴里,吐骨头的时候嘀咕了这么一句。
“啪!”
薛敏敏把筷子拍桌上,瞧着不高兴,“三表哥是觉得我把鸡喂瘦了呗~”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地喂鸡,每天起床,两眼一睁就是剁菜,手掌都变粗糙了,周源还敢质疑她的劳动成果。
周源心里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过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薛敏敏居然就不高兴了,脾气未免也太大了。
“我没这个意思啊。”
他解释道。
“谁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我在喂鸡,你说鸡瘦了不就是讽刺我喂得不好吗?
这饭我还是不吃了,鸡都瘦了我可不敢多吃。”
薛敏敏撂下这句话就跑了。
廖听莲叫她却头也不回,瞧着真被气到了。
“敏敏受着伤都知道帮忙喂鸡,你就知道吃,你说你这高三读了几年了,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学,整天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老丈人家的活倒是没落下,插秧、割稻子比谁都积极......”廖听莲把周源从头数落到尾,因为一块鸡肉,被伤得体无完肤。
周家大嫂:“这段时间敏敏挺辛苦的,顿顿不落地喂鸡,鸡要是不吃饭啊,她比谁都着急。”
周英卓:“好几次姑姑累得夹菜都手抖。”
周源才知道自己惹了众怒,心里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扭头寻求安慰,悲催的是,他媳妇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关注到自己丈夫成为众矢之的。
周烨瞥了眼薛敏敏的位置,碗旁边堆了不少鸡骨头,确定了她不是赌气不吃饭,随后开口:“茅厕满了,周源抽空把粪挑了。”
“二哥,你......”周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是接受到周烨瞥来的冷淡目光,里面有些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瞬间泄气,“知道了。”
周源怕二哥,从小就这样,和大哥岁数差得多,他从小跟在二哥屁股后面长大,所有人都跟他说他二哥是天才,是河坝子村里的飞升的金龙,让他向二哥好好学。
二哥本事大,脾气也大,周源不敢惹,好像从骨子里被压制住。
而生气愤愤离开的薛敏敏耳朵贴在窗户边上,隐隐约约传来堂屋里众人训斥周源的声音,她开心得要命,乐得直跺脚。
只是开心之余,她的眼角耷拉下来,“读了十几年书,熬大夜写论文发期刊,结果跑来这边喂鸡,薛敏敏啊薛敏敏,你悲不悲催啊!”
泄气地仰躺在硬邦邦的木架子床上,绝望地盯着白花花的蚊帐,她慢慢陷入沉思,想着想着,睡着了。
脾气大的人设不倒,第二天薛敏敏故意睡懒觉,起床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
看见屋里出来人,趴在地上的周英卓喊道:“姑姑,奶奶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嗯。”
薛敏敏有气无力地应道。
小孩继续说:“是水煮蛋和玉米棒子。”
“嗯。”
“奶奶说鸡喂过啦,今天你好好休息。”
薛敏敏叉着腰,凶巴巴地问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周英卓抓抓头,想了会儿,“没有了。”
拿着搪瓷缸子蹲在屋檐下刷牙,猪鬃牙刷粗糙得令她牙龈出血,薛敏敏就着水把泡沫吐掉,正准备起身接水洗脸,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仰头一看,是沈白薇。
“表妹才起啊。”
沈白薇笑脸盈盈的,本就清丽的脸庞格外温柔动人。
只是薛敏敏觉得这个笑瘆得慌,没好气地说:“会计这么闲的吗?”
沈白薇不在意她刺自己,继续笑盈盈地说:“我闲不闲不重要,重要的是表妹你怎么还有脸和周烨嬉皮笑脸的,我要是你啊,都没脸继续在这里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