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徽音以为她信了。
可傍晚回到家,当她正在房间收拾下乡的行李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霍祁年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钟徽音,你今天带若涵去百货大楼,根本不是让她参考,而是警告她离我远点,对不对?”
钟徽音叠衣服的手指一顿。
“她一回来就把我送她的礼物全还给了我,”霍祁年的声音冷得像冰,“还说……你威胁她,如果她敢再接近我,你就不会让她好过?”
钟徽音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
又来了,钟若涵惯用的伎俩。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对吧?”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既然如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霍祁年突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你要我什么态度?”钟徽音抬眼看他,眼底一片平静,“我说真话你不信,说假话你也不信,霍祁年,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她用力抽回手,声音轻得像叹息:“算我求你,不管这几天钟若涵怎么闹,你都再忍忍。”
“因为三天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她也会得到她想要的。”
说完,她直接推着霍祁年往外走,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砰”地关上了门。
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赶他走。
霍祁年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钟徽音花了两天时间,将下乡的行李全部收拾妥当。
临走前一天,她约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国营饭店吃饭。
“徽音,下乡太苦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有什么事就给我们写信,别一个人扛着。”
钟徽音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鼻尖微微发酸。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咙火辣辣的,连带着眼眶也渐渐湿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给谁送别?”
钟徽音回头,看见霍祁年带着钟若涵站在不远处。
他一身军装,眉目冷峻,而钟若涵则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当然是徽音啊,她马上就要下乡了,我们在给她办践行宴!”林秀没好气地答道。
霍祁年脸色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钟徽音:“你上次骗我还不够,这次又把你朋友叫上一起骗我?”
钟若涵红着眼睛,阴阳怪气道:“姐姐,你何必这样呢?明明下乡的是我,你却非要说是你……”
“你闭嘴!”林秀猛地拍桌而起,“钟若涵,我们忍你够久了,天天在这造谣徽音!”
说完,她冲上去就要打钟若涵,其他朋友更是一拥而上。
霍祁年下意识护住钟若涵,钟徽音怕朋友们惹上麻烦,连忙上前想阻止这场纷争。
谁知一片混乱中,霍祁年怒极了,抬手便是一推!
“砰!”
钟徽音踉跄着撞在一旁的柜子上,柜顶的酒瓶摇晃几下,直直砸了下来!
“徽音!”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朋友的惊呼,钟徽音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她抬手摸了摸,指尖一片黏腻。
可霍祁年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抱起吓哭的钟若涵,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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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朋友们送她去的医院。
“霍祁年这个混蛋!”林秀一边给她包扎,一边气得发抖,“他眼睛瞎了吗?没看见你流血了?”
钟徽音靠在病床上,眼神平静得可怕:“钟若涵是他未婚妻,他护着她也是应该的。”
“徽音……”
“没关系,”她轻声道,“以后我和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林秀红着眼睛:“他一定会后悔的!”
钟徽音扯了扯嘴角:“他后不后悔,都和我无关了。”
霍祁年婚礼当天,也是钟徽音下乡的日子。
天还没亮,钟徽音就提着行李,将准备好的喜服和喜鞋放在了钟若涵的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钟若涵,我去下乡了,嫁给霍祁年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你还是不信,那你就错过吧。”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拉开。
钟若涵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震惊。
她的目光从地上的喜服移到钟徽音手中的行李,瞳孔骤然收缩:“钟徽音,你来真的?你真的愿意替我去下乡,把祁年哥让给我?”
“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钟徽音淡淡道,“我不想要他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接亲队伍的锣鼓声,钟徽音看了眼手表:“车队马上就到。反正我不会嫁,你嫁不嫁,自己决定。”
钟若涵咬了咬唇,最终一把抓起喜服:“我嫁!”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生怕钟徽音反悔。
不一会儿,当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来到家属院时,钟若涵已经穿戴整齐,盖着红盖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欢欢喜喜地上了婚车。
而钟徽音,提着那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坐上了相反方向的公共汽车,去了火车站。
站台上,她提着行李,静静等待列车进站。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若涵!”
是霍祁年的声音。
钟徽音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到底有多喜欢钟若涵?今天是他自己的婚礼,居然还要跑来送她?
只可惜……他失算了。
下乡的是她,而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在婚礼现场,准备做他的新娘。
她没有回头。
“若涵!”霍祁年跑到她身后,呼吸有些急促,“如果你不想去下乡,我可以动用关系……”
钟徽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的霍祁年最是刚正不阿,从不会为任何人徇私。
如今为了钟若涵,他居然连原则都可以放弃。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你还是回去看你的新娘吧,会有惊喜。”
“我的车要开了。”她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列车,“不必送我。”
“霍祁年,后会无期。”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霍祁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钟徽音靠在窗边,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她终于放过了他。
也终于,放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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