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妻身软腰细,商界大佬拿命宠许思闫峥
  • 八零娇妻身软腰细,商界大佬拿命宠许思闫峥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黑鸦几里
  • 更新:2025-08-07 19:34:00
  • 最新章节: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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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用推床的钢轮碾过花斑点地面。

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走廊长椅上,米色裙摆上一片刺目的血迹。

她乌发凌乱低垂着头,纤细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小脸布满汗水,脆弱又苍白。

“谢思,你胆子太大了,还敢割腕!谁教你的!!”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怒斥着,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以为这样谢家就不会送你走?”

疼......

手腕钻心得疼。

在急诊里生生缝了五针,没有麻药,许思疼得浑身发抖。

可比起这些,眼前的情况更糟糕。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去领奖的路上出了车祸?

怎么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年代感满满的地方。

脑子被塞入一段混乱的记忆。

她穿书了?

穿到了1980年,一个女孩身上。

巧得很,穿来时原主正割腕。

主打一个原主丽丽退场,许思就喜提生缝五针!!

原主叫谢思,是书中谢家抱错的假千金。

今朝谢家父母去火车站接知青返城的真女儿。

她接受不了这一切,等人一走就哭着割腕了,而许思就是在这时候穿过来的。

好在大哥谢恒亭回来,将她送到医院。

看她神游的模样,谢恒亭气急败坏,“谢思,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别装可怜!”

肩膀被大力按住,许思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这事不是今朝才晓得,两个月了还没折腾够?”

看着这个‘大哥’,许思双瞳漾着雾蒙蒙的水汽,没什么情绪。

“别不懂事,心悦是我亲妹谢家不可能不认她,再搞七搞八弄把戏我也不管你了!”

这话像是安慰,像是妥协,更像是威胁。

许思听得皱眉!!

刚刚她在急诊室里眼泪流了一沓,鬼哭狼嚎得被满科室医生护士围观。

心情更不好!

许思烦躁道,“闭嘴!”

满身爹味,说出口的话高高在上像是施舍,要是真会管,原主至于割腕吗。

一家人对谢思用了两个月的冷暴力,面上没说什么,却什么都变了。

原主性子文静,是个软弱胆小又单纯的姑娘,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自己不是爸妈孩子的事实,这两月在谢家小心谨慎,日日惶恐谢家要把她送出去。

威胁、示弱、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唱了十几出。

谢家人一开始是会哄几句,表示以后还认她做养女,到后来也不耐烦了,爱闹就闹,反正都是装的。

弟弟谢瑞还让原主有本事就真去死。

结果这次,真割腕了。

真是个傻姑娘,人家怎么会不认自己的亲女儿呢......

许思叹了口气,总之现在这身体换了芯子,她对谢家没有一丝感情,不会伤害自己去闹腾。

谢恒亭被她那句‘闭嘴’说懵,就见许思摇晃着站起来,“先回去。”

“你......”

谢恒亭狐疑看她,说了个字又掐了话头。

算了,回去再说。

父母去火车站接人,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黄包车上路。

许思看着完全陌生的沪市,消化着原主的记忆。

这光景,人生地不熟,她得先想想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知道亲生家庭怎么样?

书中提及似乎还行,就是比起谢家那是清汤寡水得穷,住在破旧的老弄堂里。

脑子钝钝得疼,没等许思捋清已经到了。

沪市是港口城市,开放相当早。

谢家从前就有些家底,七十年初靠着两艘船走航运,港市沪市来回送货,如今在泽安区一片有些排场。

家里住着两层小楼,年初刚弄到的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很风光。

下了黄包车,有人开了大门,谢恒亭没有等她的意思,大步往家中走去。

许思收敛心神,抬步跟上。

才走近,就听到女人伤心自责的声音。

“悦悦,阿妈对不起你,哪能抱错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的闺女啊。”

谢心悦任由谢母抱着,嗓音带着哭腔,“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女孩瘦削的脸上全是脆弱和不安,谁见了都会心生可怜。

谢母愈发愧疚,“傻孩子,我当然是你亲妈,受苦了,我闺女受苦了。”

谢心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说,“妈,许家人逼我去援疆对我不闻不问,呜呜还好我是你们的孩子。”

谢母听得心尖像被刀剐,“谢思在我们家吃好喝好,你却被许家送去受苦,天杀的,我不会放过她们。”

谢父站在一旁,神情倒不像妻子那么伤怀,冷淡说,“回来就成。”

旁边一个小胖墩,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看着就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孩,他看了眼这个新姐姐,脸拉得老长。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又来个新姐姐。

从前谢思就很讨厌,不给他吃糖,不让他吃零食,说长太胖会生病,骗子!!就晓得管着他。

“妈,我饿,我要吃东西!!”

“怎么又饿了,你这孩子。”

谢心悦看着小胖子柔声说,“瑞瑞是吗,姐姐带了些零嘴,边疆的大枣、葡萄干,还有羊奶粉、牛轧糖,在包里你拿来吃。”

谢瑞瑞眼睛一亮,“真的?!!”

他圆滚滚的身子朝着行李跑去,开始找吃的。

谢母还想说什么。

一抬眼看见谢恒亭回来了。

......

《八零娇妻身软腰细,商界大佬拿命宠许思闫峥》精彩片段




医用推床的钢轮碾过花斑点地面。

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走廊长椅上,米色裙摆上一片刺目的血迹。

她乌发凌乱低垂着头,纤细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小脸布满汗水,脆弱又苍白。

“谢思,你胆子太大了,还敢割腕!谁教你的!!”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怒斥着,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以为这样谢家就不会送你走?”

疼......

手腕钻心得疼。

在急诊里生生缝了五针,没有麻药,许思疼得浑身发抖。

可比起这些,眼前的情况更糟糕。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去领奖的路上出了车祸?

怎么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年代感满满的地方。

脑子被塞入一段混乱的记忆。

她穿书了?

穿到了1980年,一个女孩身上。

巧得很,穿来时原主正割腕。

主打一个原主丽丽退场,许思就喜提生缝五针!!

原主叫谢思,是书中谢家抱错的假千金。

今朝谢家父母去火车站接知青返城的真女儿。

她接受不了这一切,等人一走就哭着割腕了,而许思就是在这时候穿过来的。

好在大哥谢恒亭回来,将她送到医院。

看她神游的模样,谢恒亭气急败坏,“谢思,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别装可怜!”

肩膀被大力按住,许思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这事不是今朝才晓得,两个月了还没折腾够?”

看着这个‘大哥’,许思双瞳漾着雾蒙蒙的水汽,没什么情绪。

“别不懂事,心悦是我亲妹谢家不可能不认她,再搞七搞八弄把戏我也不管你了!”

这话像是安慰,像是妥协,更像是威胁。

许思听得皱眉!!

刚刚她在急诊室里眼泪流了一沓,鬼哭狼嚎得被满科室医生护士围观。

心情更不好!

许思烦躁道,“闭嘴!”

满身爹味,说出口的话高高在上像是施舍,要是真会管,原主至于割腕吗。

一家人对谢思用了两个月的冷暴力,面上没说什么,却什么都变了。

原主性子文静,是个软弱胆小又单纯的姑娘,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自己不是爸妈孩子的事实,这两月在谢家小心谨慎,日日惶恐谢家要把她送出去。

威胁、示弱、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唱了十几出。

谢家人一开始是会哄几句,表示以后还认她做养女,到后来也不耐烦了,爱闹就闹,反正都是装的。

弟弟谢瑞还让原主有本事就真去死。

结果这次,真割腕了。

真是个傻姑娘,人家怎么会不认自己的亲女儿呢......

许思叹了口气,总之现在这身体换了芯子,她对谢家没有一丝感情,不会伤害自己去闹腾。

谢恒亭被她那句‘闭嘴’说懵,就见许思摇晃着站起来,“先回去。”

“你......”

谢恒亭狐疑看她,说了个字又掐了话头。

算了,回去再说。

父母去火车站接人,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黄包车上路。

许思看着完全陌生的沪市,消化着原主的记忆。

这光景,人生地不熟,她得先想想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知道亲生家庭怎么样?

书中提及似乎还行,就是比起谢家那是清汤寡水得穷,住在破旧的老弄堂里。

脑子钝钝得疼,没等许思捋清已经到了。

沪市是港口城市,开放相当早。

谢家从前就有些家底,七十年初靠着两艘船走航运,港市沪市来回送货,如今在泽安区一片有些排场。

家里住着两层小楼,年初刚弄到的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很风光。

下了黄包车,有人开了大门,谢恒亭没有等她的意思,大步往家中走去。

许思收敛心神,抬步跟上。

才走近,就听到女人伤心自责的声音。

“悦悦,阿妈对不起你,哪能抱错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的闺女啊。”

谢心悦任由谢母抱着,嗓音带着哭腔,“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女孩瘦削的脸上全是脆弱和不安,谁见了都会心生可怜。

谢母愈发愧疚,“傻孩子,我当然是你亲妈,受苦了,我闺女受苦了。”

谢心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说,“妈,许家人逼我去援疆对我不闻不问,呜呜还好我是你们的孩子。”

谢母听得心尖像被刀剐,“谢思在我们家吃好喝好,你却被许家送去受苦,天杀的,我不会放过她们。”

谢父站在一旁,神情倒不像妻子那么伤怀,冷淡说,“回来就成。”

旁边一个小胖墩,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看着就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孩,他看了眼这个新姐姐,脸拉得老长。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又来个新姐姐。

从前谢思就很讨厌,不给他吃糖,不让他吃零食,说长太胖会生病,骗子!!就晓得管着他。

“妈,我饿,我要吃东西!!”

“怎么又饿了,你这孩子。”

谢心悦看着小胖子柔声说,“瑞瑞是吗,姐姐带了些零嘴,边疆的大枣、葡萄干,还有羊奶粉、牛轧糖,在包里你拿来吃。”

谢瑞瑞眼睛一亮,“真的?!!”

他圆滚滚的身子朝着行李跑去,开始找吃的。

谢母还想说什么。

一抬眼看见谢恒亭回来了。

......



熟悉的脸,跟前世一模一样。

虽然摸到耳垂上的痣时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仍是感到开心。

总比顶着陌生的脸舒服些。

许思欢快地转了个圈,又后退两步看着身体。

这身材比例,跟自己19岁时差不多。

三长一小一高,当初她天分高,被来孤儿院挑选的舞蹈家看中,学过七八年舞蹈,这是老师最喜欢的比例。

脖子纤长,再是手长腿长,头小脚背高,她垂下手轻轻松松的,腕线过裆。

镜中那张俏丽的小脸露出愉悦的神情,上辈子她26,现在19,赚了。

等自我欣赏够许思也累了,身上的衣服刚换的没讲究,躺到了床铺边。

脑子里乱糟糟,想着穿书,想着谢家、许家,还有以后的生活,就这么囫囵睡了过去。

......

请了假,徐桂芳今天不用去厂里。

她进了一楼灶披间(厨房),没到饭点别家没人做饭,她们家的灶正在窗边,通风不错。

徐桂芳探头看看外边,没看见二儿子许向阳的身影。

“真是的,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家门口等着,”徐桂芳念叨了一句开始弄饭。

结果饭刚煮上,天井外就有人兴冲冲进来,“妈,我回来了!”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紧跟着,“阿妈,我也回来了。”

皮肤黝黑的青年理着平头,高高瘦瘦,脸也继承了许家的优秀容貌,十分俊朗,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

大包小包一丢,许向阳跑到灶披间热泪盈眶要冲上去抱住徐桂芳。

“妈!!!我好想你啊!!”

“诶哟要死啊,你轻点你给我轻点,”徐桂芳拍着儿子肩膀,“这么大声弄啥哩?”

“诶诶诶......”

许向阳挨了他妈两下,人都懵了,“妈,我刚回来你就揍我,咋还不能大声了。”

看二哥挨揍,一旁的小木捂着漏风的嘴哈哈笑。

徐桂芳‘嘘’了下,急得又想上手,“你妹在楼上睡觉,别吵醒她。”

许向阳眉头拧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谢心悦,毕竟两人是同一列车回来的。

原本他俩是兄妹,还有朋友主动说给两人换在一个车厢。

结果谢心悦不愿意。

呵,他还不答应呢。

许向阳想到这就来气,“真有意思,不跟我一路说回来直接去谢家,还到这来干啥。”

“妈,我不是写信都说了,她根本就不认咱们家了,每次你寄来信我去找她,都不听只问有寄钱伐!”

说起来就停不下,许向阳也不避着小木。

小木只有七岁,对三年没见的二哥没啥印象,只知道二哥每个月都会给他寄好吃的,打心里就喜欢二哥了。

刚刚吴嬢嬢一说这是二哥,他就小尾巴似得跟着去玩。

许向阳还在叨叨,“那辰光(时候)阿爸生病,大哥要照看家里才让谢心悦去边疆,是无奈之举。去了两个月爸一走,大哥宁愿先空着肉联厂的岗位也要去把她换回来,是她在那边谈对象不回来以在倒怨上我们!”

“爸生病家里借了那么多钱,她明明有工资有补贴,不说往家里寄还要家里月月给她钱,有当我们是一家人吗?”

许向阳冷笑了一声,“也是,本来就不是一家人,自从谢家给她写信更是鼻孔朝天,反正我是不会认这个妹妹。”

说完,许向阳眉宇间露出几分戾气。

在外几年,他已经不是走时那个18岁的少年,成长了许多。

“谁说是谢心悦了,”徐桂芳听着也不是滋味,但已经过去了,“楼上是那妹妹思思,早上我刚从谢家接回来。”

“啊......”

小木也跟着“啊?”

许向阳愣住了,抿着唇又说,“原来你请假在家不是等我,是去接她了。”

“那不然呢,你还要我请假?”徐桂芳嘴上说着,对儿子一点不客气。

许向阳倒是习惯他妈刀子嘴豆腐心,眉头又皱起来,“她干嘛又同意回来?谢家不要她,把她赶出来了?”

这几次母亲寄的信里提起过,说亲妹妹不肯回来,也不肯见她。

现在就这么巧,谢心悦一回来她就愿意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显然是谢家只认亲女儿把她赶出来的。

“不许这么说你妹妹,”徐桂芳脸一拉。

之前思思确实是不肯回来,但今天接触过后徐桂芳却不那么想,孩子是好孩子,可能是之前没想通。

“我说错了吗,呵,谁愿意从小洋楼里搬出来,住咱们这破弄堂啊,她要愿意两个月前就回来了。”

许向阳自嘲一笑,谢心悦不就是那么想的吗,养了她十多年的家说不认就不认。

小木拉住二哥衣角,“二哥,弄堂好。”

他怕二哥也觉得不好,又会走了。

许向阳揉揉他的小平头,“二哥知道。”

他正色道,“我不要妹妹,咱家又不是非要有个女儿不可。”

与其有个离心的妹妹闹得家里天翻地覆,不如就母子几人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准备出去。

一抬眼却对上门边俏生生的女孩。

纤瘦苗条的身段。

漂亮的杏眼软软看着他。

......



许思刚睡了一小会,确实是被许向阳回来的动静吵醒的。

许向阳嘴巴张了张,又回头看看他妈,“......”

徐桂芳气恼儿子嘴快,怕他说的话伤了女儿的心,想上前解释。

许思倒比她先一步开口,“二哥?小木?”

刚睡醒的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听得许向阳没来由的耳朵一痒。

没有生气也没有吵闹。

许向阳狐疑看她,难道她刚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徐桂芳赶紧上前,“睡醒了?我就说你二哥声音太大了,这破锣嗓子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

许思听着阿妈数落许向阳,抿唇笑了起来,“没有,我休息够了。”

“小木,叫阿姐。”

站在许向阳身后的小男孩探出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许思又看看阿妈,才小声叫了个‘阿姐’。

“诶,小木是吧,”许思温柔笑笑,弟弟还挺可爱的,看起来比谢瑞乖多了!

小木点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许思看向地上的东西,“二哥你的行李,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不要,我先回屋。”

许向阳拎着东西出了灶披间,跟有火烧屁股似的。

冲回家一口气上了二楼,他站在楼梯口,还能听到天井外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

“阿妈,你在做饭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坐这休息别进来,很快就开饭。”

“好。”

许向阳赶紧甩甩脑袋,低头看到小木也跟上来了,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

小木扒拉着他衣角,“二哥。”

许向阳闷闷应了声,“嗯,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怕......”

小木对二哥还有些印象,但这些天知道妈妈一直去找这个阿姐,她都不肯回来,不喜欢他们家,肯定也不喜欢小木。

想到这里,小豆丁垂头丧气起来。

许向阳拉着弟弟进了屋子,“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

许思手伤着帮不上忙,干脆到天井里闲看。

天井的屋檐下放着个小椅子,她就坐在那。

徐桂芳在灶披间忙活,抬眼就能看到闺女,“囡囡,阿妈烧个红烧苏落(茄子)好不?”

“好呀,我不挑食的。”

许思眉眼弯弯看看她,目光又落在院里的小坛子上,墙边放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咸菜坛,还有钉起来的木箱,装了泥土种上几颗青菜和辣椒,还有小葱。

这里不比农村,没地方种东西,再小的地方都要利用起来。

前头弄堂进来,许思就看到不少人家种有蔬菜,有的连家里的窗户上都要栽一盆葱啊蒜啊,一点不舍得浪费。

许思蹲在咸菜坛旁边,看辣椒长得不错,也不知道哪户人家种的。

刚刚许向阳的话她都听见了。

其实没说错,原主确实是不愿意回来,但许思知道,她不是舍不得谢家的富贵,而是没能接受从小呵护她长大的谢家夫妻不是爹妈。

没出过温室的小姑娘,哪能想到去一个陌生的家里生活,认从未见过的人当家人是如何的。

她没做错什么,只能说造化弄人。

哦不对。

这是一本书,那就是作者弄人!!

左右现在她已经到这里了,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许思还蛮喜欢许家的,虽然破一点旧一点,但很安宁。

那个哥哥虽然说话不好听,但直言直语不是藏着心思的人,还有个可爱的弟弟和疼她的阿妈。

还有一件让许思高兴的事,这个身体很好很年轻。

上辈子许思学了多年舞蹈,却在一次训练的时候摔下舞台伤了腰,后来只能转学设计。

刚刚在阁楼里,她回忆起原主也是从小到大学跳舞,小时候谢家人给她请了老师,上学后就去少年宫,得天独厚的天赋让她在舞蹈方面颇受赞许。

原主的工作就是在沪市一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团。

二楼里。

许向阳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傻笑的妹妹。

“......对着辣椒有什么好笑。”

趴在旁边的小木也眼巴巴看着阿姐,“二哥,阿姐比小虎那阿姐还好看。”

许向阳:“......”

刚刚不是还怕吗,小叛徒!!

他又看了两分钟,转身坐到小书桌前。

这些年,许向阳自认成熟能独当一面,也只有刚刚回来在母亲面前孩子气了些。

背包行李放在地上,许向阳从里边拿出东西,大枣、干果,最要紧的是塞得紧紧的一包棉花,棉花从边疆带回来,跟百货买来的不一样,又暖又蓬松,做冬衣被子都是极好的。

他很庆幸回来前把手里非全国的票都跟人换成棉花票弄了这些,硬生生背了一路。

正好,入冬了给阿妈和妹妹做一件棉衣。

想到这,许向阳又给了自己一下,“不行,她好我再给她,要跟谢心悦那白眼狼一样谁管她。”

*

许思到象牙巷这一天,还发生了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事。

象牙巷最里头那栋小屋子,来了人。

红木的家具、柜子、桌子穿过巷子里往里边抬,全是时下沪市最好的款式,那栋屋子在象牙巷也是出了名,平常辰光没人住,上下三层交关(特别)洋气,定时有人打扫,小资做派。

听说是早些年在港市发家的富商,后来这么那么,在那住了一段辰光避祸。

再后来事过去了,主人家回了市区里屋子就空了下来,但人家没卖没租,就空着。

现在崭新的家具件件往里搬,谁能忍住不好奇。

特别是搬东西的一群人,还个个腰杆板正,穿着笔挺的军装。

只是一直到搬完东西也没瞧着是什么人住进去。

估摸着从尽头的小门上楼的。

身姿婀娜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眉眼含笑忍不住猜测,“诶,你说前头来了个假凤凰,这是来个真金主啊。”

“可不是嘛,红木的家具诶不老少钱了,我瞧着还有几件黄檀木的,排场真横哩。”

“连这些小军爷都蛮俊得哩。”

“这可不兴馋啊,腰杆上别着家伙事。”

沪市前些年就开始禁抢,这群人腰边却鼓鼓囊囊,身份不简单。

那里头住着的那位,就更让人抓心挠肝了。

......



落在耳边的话许思充耳不闻,反倒对充满市井风情和烟火气的弄堂蛮好奇。

小发廊、修鞋摊,两边洗衣服的池子,不少水龙头上挂着锁,还有弄堂顶上花花绿绿的衣裳。

都是她从前没感受过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生活气息。

“弄堂里人多嘴杂,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徐桂芳担心女儿乱想,牵着她慢慢走偶尔瞪向看热闹的人。

许思点头说好,“阿妈,家里还有谁呀?”

“你大哥哥接了阿爸肉联厂的工作,家里地方挤老二要回来他就上厂里住去了,正好年初谈了个对象是厂里一个领班的闺女,住那也方便来往,”说到这,徐桂芳脸上挂了点笑,大儿子木讷老实,好在人踏实健壮终于谈到对象了。

“阿爸早些年走了,家里还有你二哥,今天跟......心悦应当是一列车回来的,说不定已经到家了,还有小弟许浩林,叫他小木就成。”

“好,”许思并不知道太多剧情的细节,只知道几个重要的。

比如二哥将来会很有本事,又比如书中的原主是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彭家人,谢心悦嫁给的是一个退伍兵。

想到这,许思突然想起来,剧情里就是因为两人换回来许思才没去见那个退伍兵,谢家看重闫家的背景,把他留给了亲女儿。

走了十来分钟狭窄悠长的巷子。

两人穿过个小拱门眼前出现几栋挨在一起的老楼,三层的、两层的挤在一起中间的缝隙单人走过都勉强。

属于隔壁楼有人揍孩子,这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程度。

楼下一群小孩,长到狗都嫌弃的年龄,大喊着东窜西跑玩游戏,转角是家老虎灶,烧开水的地方,热气氤氲雾蒙蒙一片。

转过弯前方还是望不到底的巷子,徐桂芳停下的房前,一楼墙根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

她热络地打了个招呼,“唠着呢,恰饭没?”

老太太笑着回几句,目光打量着她身后的许思,“闺女回来了?”

徐桂芳笑笑,“回来了。”

“挺好挺好,安生过日子。”

有个热心的大婶上前来,徐桂芳跟许思说,“叫吴嬢嬢。”

许思叫了声,“吴嬢嬢,我叫许思。”

知道徐桂芳会介绍八成是平日里处得好的,许思很有礼貌地回答。

“天爷诶,霞气漂亮啊,往后天天能瞧着这模样,适宜哩,”说完,又赶紧说,“你家老二回来哩,东西放在我屋头一下不晓得跑哪去了,老幺回家里去了。”

“八成上老于家白相(玩耍),我先带闺女回家。”

徐桂芳带许思进了天井,天井墙边有水龙头的水槽,进去左手侧是公用的灶披间。

两栋楼挨在一起,右边门开着,是个大开间,许思稍稍看了眼,似乎用帘子隔了里外两间,外间有四方的饭桌还有一台缝纫机在窗口下,墙上钉钉子挂了几件衣服。

徐桂芳说,“咱们这住三户人,右边这一溜吴嬢嬢跟汤阿叔住一楼,平时弄堂里改改衣服什么会送她这来,吴嬢嬢手艺好着呢。”

许思看着有意思,很有生活气息。

“二楼住的是周红一家,她比你二哥早一批回来,一家姐妹两个还有她妈,你遇上了叫赵婶就成,她姐结婚了姐夫也住这,还养了个小囝挤着呢,这些天正忙着给周红相亲把她嫁出去。”

许思收回目光说,“嗯。”

徐桂芳牵着闺女进左侧那小屋,扬声喊,“小木,小木,你阿姐回来了。”

里头没人应声,徐桂芳嘟囔了句,“又不知道野哪去了,咱先上楼看。”

左侧小屋没吴嬢嬢他们那溜宽敞,但好在都是许家的,一楼是客堂平时吃饭待客,楼梯很狭窄,走得重点楼下就能听到咚咚响。

上了二楼,徐桂芳带许思看,“这小间是阿妈屋头,边上那屋以前大哥哥和你二哥挤着,现在大哥哥去厂里住宿舍了,正好让向阳跟小木住。”

屋子支着窗子通风,是旧时候那种木窗,里边就放了张床和一个小书桌,有个小得不行的衣柜,再放不下其他的东西,唯一墙角的空隙里还堆着两摞旧书本。

难以想象两个男人住这有多挤。

比起来,徐桂芳自己那间更小,就一床一柜。

这时候弄堂的房子都这样。

螺蛳壳

里做道场,有些人家两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再生两个娃只能白天把床收起来,晚上在堂屋支出来睡,打嗝放屁都能听到。

许家至少每个人都有单独的空间,只是小了点,收拾得干干净净。

徐桂芳余光瞄了眼闺女脸上的神情,没瞧见不高兴稍稍放心了些,“这房子是阿爷留下的,当初我跟你阿爸都在厂里做事,攒了点钱,收拾得还可以,只是后来......”

后来许家父亲生病,家里能卖得都卖掉了,本来连房子都想卖,是阿爸怕自己撒手人寰一家子没地儿住以死相逼才留下来的。

“阿妈,这里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屋子,小小的住在里头晚上都不害怕。”

徐桂芳顿时喜上眉梢,“那就成,你住三楼的小阁楼。”

母女俩又往上走,阁楼虽然小,但就她一人住反而比二楼宽敞,以前应该是谢心悦住的。

看得出来,许家其实很疼谢心悦,她一个人的衣柜就比楼下两个加起来大,有桌子椅子,还有个挂衣服的架子。

阁楼顶两边倾斜,老虎窗打开着通风,探出脑袋能看见吴嬢嬢那边的屋顶,他们屋顶做了晒台,晾着几件衣服。

放眼看去是弄堂层层叠叠屋顶,再远处是黄浦江上的船。

蓝天白云下美不胜收。

“床上的东西干净的......阿妈现在在纺织厂做事,便利些,给你弄的新被套。”

其实哪里那么简单,布票是预支过年的,看在老员工的份上领导才同意给。

许思看着徐桂芳把布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又去把被子扯平,仔仔细细生怕她不舒服。

她心里暖暖的,抱住徐桂芳的手臂,“阿妈,这里真得很好。”

徐桂芳眼眶一热,拉着闺女坐到床边,“做完被子还余点布票,过两日给你做衣裳,这屋之前心悦去了边疆就空着,要添置什么咱下午去买。”

许思点了点头,“阿妈你不要忙了,先歇会儿吧。”

徐桂芳倒是闲不住,“你睡,这一大早跑医院肯定累了,我去煮点饭你睡醒就能吃,等下你二哥跟小弟也该回来了。”

“好,”许思确实累,也更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消化今天的一切。

徐桂芳又看了看女儿,才出去带上了门。

门外楼梯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听不见了,许思赶紧起身跑到了墙上的镜子前。

没有边框,就一面半身镜,四个角用铁钉钉着卡在墙上。

她抬眼,缓缓看向镜子里的人。

......



“自从高考恢复,我就在为这天做准备,在边疆辰光晚上值班在停岗看书,书上的内容我齐自学了,就算是明天高考也有信心。”

“这些年大哥在肉联厂,表面风光但有一分一毛齐还钱了,他就要娶媳妇,再这样将来过不好日子。”

说到这里,许向阳眼里有几分愧疚,他寄回来的钱不多,大头还是大哥和母亲在负担。

“妈,你要是让我在学校念书,自己跟大哥天天辛苦赚钱我不可能安心,与其这样不如我一边工作,功课肯定落不下。”

徐桂芳眼眶微红,大儿子白天在肉联厂上班,晚上还去帮人跑腿。要不是能住在宿舍,她娶媳妇家里连房子都拿不出,在这件事情上徐桂芳对许多成于心有愧。

“妈跟爸对不起你们......”

徐桂芳侧身抹了下眼泪,看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有什么对不起,一家人不就是这样互相扶持,”许向阳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妈你这样抹眼泪,妹妹要笑话你了。”

徐桂芳赶紧胡乱擦了一下,作势要揍他,“胡说八道,虫子撞眼帘。”

许思听着一番话心里热热乎乎的,她默默举起手,“那个,忘了说我有工作可以给家里分担,我也准备一边工作,一边跟二哥一样自学参加高考。”

徐桂芳跟许向阳齐齐看过去。

许思说,“之前谢家安排我进舞蹈团,里面不少人是前些年裁减文工团退下来的,我在那有工资算是半个铁饭碗。”

而且工资还不低,一个月八十,上辈子她都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了,现在八十块怎么还有点小骄傲。

脑袋被点了一下。

许向阳沉着脸,“谢家怎么回事,让你这么小就去工作,他们又不差钱。”

这就帮她打抱不平了,许思看出来自家二哥的护短属性。

许思笑说,“二哥,是我喜欢跳舞自己要去的,而且舞蹈团刚成立,才进去三个月。”

原主成绩不算好,跳舞却很有天分,她当然不知道在谢景盛的眼里,漂亮的女儿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还以为是父母对她疼爱,由着她跳舞追求梦想。

许思知道书里的剧情,她会在舞蹈团跟彭州华感情升温,结婚当上彭太太。

但许思没什么兴趣,她现在的目的是!

向‘钱’看齐。

“又工作又读书太累了,不然你还是去学校读书,二哥能养你。”

许思抬起小下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许向阳,“二哥,你不会是担心万一我考上你没考上,丢脸哩。”

许向阳知道妹妹故意这么说,无语道,“就那点题,倒着写我都给它写出花。”

“那不就得了,而且我喜欢跳舞。”

这话是真的,许思从心底感谢原主,留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

为了这,她也会把这辈子活精彩。

兄妹俩一唱一和还统一战线了,徐桂芳只能答应。

但要求许思在家把伤养好再去。

事情定下来,许思在家中安心养伤。

另一边毫无意外,谢景盛第二天就答应了谢心悦去舞蹈团的事。

谢家有意结识来沪市发展的外商,他们手里有大把的钞票、订单。

谢心悦对谢景盛来说等于多一条结交的路子。

......

五天后。

许思手上伤结了痂,总算被徐桂芳同意出门。

家里那辆破破烂烂的二八大杠被许向阳找出来修好,又洗刷干净,送她去舞蹈团。

钟姨给送了一趟东西,满满两大包,衣服、鞋子和冬天能用的围巾,包括一双小羊皮。

钟姨做事妥帖,总归都是她能用上的,许思也不矫情都收下了。

看到她在许家过得开心钟姨放心不少。

钟姨说,“将来要有机会,我还照顾小姐。”

“好啊,钟姨说的不许耍赖。”

当然有机会,等她赚了大钱就把钟姨挖墙脚来。

看着二哥送阿姐出门,小木眼巴巴舍不得,“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姐晚饭前就回来,回来给你买糖果吃好不好。”

小木摇头张嘴露出缺一个的门牙,“吃糖掉牙,我不吃了。”

“你这是换牙,吃完好好刷牙就行。”

许向阳撑着自行车头,长腿一跨,“小妹上来,小木你在家听话别乱跑。”

“好的,二哥,”小木腿一并,歪歪扭扭敬个礼,有模有样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家人齐出门,只剩小木在里,他中午上吴嬢嬢家吃一顿,白天在弄堂里玩。

许思有心想要改变许家境况,但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

自行车过了桥,骑进泽安的繁华地段。

道路两旁的建筑复古风情,中西合并,各种风格都有。

早晨的街道带着微凉的秋风。

赶着上班的人行色匆匆,黄浦江上渔船早就出发。

小船、大船驶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好不热闹。

许思坐在自行车后座,穿了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上身套了件浅蓝的小开衫,海藻一样的长发铺在身后,随着风扬起。

她看什么都新奇,不愧是沪市,街道上这样热闹。

“小妹,手上的伤要小心,”许向阳把着车头,小心避开一辆三轮车。

“知道了二哥,你都说八百遍了。”

“咋的,嫌我啰嗦?”

许思抿唇笑,“不敢不敢,我会小心的。”

年轻又嗲的小姑娘坐在自行车上,路过的人瞥一眼后都忍不住又回头瞧,手里的包子都吃得更香了。

穿过锦绣大剧院,许思多看了两眼,这是泽安区唯一的剧院还在修缮,文革之后,艺术几近荒芜,如今才逐渐迎来新的机遇。

锦绣大剧院暂定十月开放,泽安区大半的人都翘首以盼。

彭家也想要租下场地,安排售票演出,最想拿下的是锦绣大剧院的第一场演出资格,必然万众瞩目,打出名头。

各大舞台剧、合唱团、舞蹈团都在竞争,如今还没确定开场是哪家。

许思晃着脚,回忆了一下她在的舞蹈团,叫朝云舞蹈团。

嗯,悬......

虽然请了目前沪市颇有名气的舞蹈家梁昆领队,但舞蹈团里人心太散,练了几个月除了原本文工团退下来的人和梁昆的学生,各组了一支舞,其余几乎一盘散沙。

没配合、没默契、没主心骨。

而且学跳舞的姑娘多少有些傲气,谁也不服谁,还在互相较劲。

“思思,你想什么呢?”半天没听到声响,许向阳侧头问了一句。

许思说,“二哥,以后我会在这个大剧院表演诶,到时候你跟阿妈,还有大哥、小木都来看好不好?”

“那二哥必须来,思思肯定跳得最好看。”

许思抿唇笑起来,“那你要给我送花~”

“送!最大,最漂亮的,就送那啥玫瑰花?”

“二哥你糊涂啊,玫瑰花是送给喜欢的人,将来你给心上人送。”

许向阳浑不在意,“我可没心上人,女人只会影响我读书赚钱。”

“......”

这超前的觉悟......你不当学霸谁当。

兄妹俩说着话,自行车已经拐进一条安静的路,两旁种着梧桐树。

正是秋日,梧桐树叶泛黄卷曲着。

许思说,“再往里就到了,前头有个黑色铁门的院子。”

这位置就在锦绣大剧院的后面,闹中取静是个好地方。

“嗯,”许向阳也看到了。

二八杠到了铁门前,许向阳捏住不太灵光的刹车,长腿一撑,脚刹手刹一起用,把自行车稳稳停了下来。

许思一米六五,不用蹦就下来了。

“二哥,你快去忙吧,在码头一定注意安全,别掉江里成落汤鸡了。”

许向阳回来第二天就在码头找到了事做,开个小货车帮货船运货,这年头会开车的人少之又少,工资竟然给得不错,不过暂时只能算临时工。

许向阳忍不住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太贴心了,“知道了,你也说八百遍了,放学我再来接你不要乱跑。”

“好。”

不远处停着的小轿车里,谢家兄妹都看到了这一幕。

谢恒亭皱起眉,“那男的是谁?”

......



“囡囡,恰饭了。”

“来了,”许思从天井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辣椒,一红一绿,她脸颊微热不好意思道,“阿妈,我只是想碰碰就摘下来了。”

手有自己的想法......

徐桂芳爽朗一笑,把苏落端到桌上拿走辣椒,“没事,辣椒是我们家种的,晚上正好给你烧辣椒炒蛋。”

“好呀,”许思进厨房汰了手。

徐桂芳又提醒她别碰到伤口,“小葱不兴摘啊,对面二楼周婶家的。”

许思好笑说,“晓得啦。”

菜上桌,两碟小酱菜,红烧落苏、炒青菜、蒸鸡蛋、还有一条红烧鱼。

“这鱼我今朝(今天)早早买了才去上班,思思要想吃肉休息日妈让你大哥哥从厂里买点送来。”

大哥许多成在肉联厂,能买到好肉。

不然普通人家想买点肉,得四五点起来到附近的小菜场排队抢,跟打仗一样轧进轧出,每天供应有限,先到的人能买到好一点的部位,去迟就只能搭着差劲的碎肉买,不划算。

而那些油水多的,大部分到不了农贸市场里,这年头,有肥肉有油膘的才算是好肉。

“阿妈,我就喜欢吃鱼。”

“好,鱼不愁买。”

徐桂芳看着闺女,怎么看怎么喜欢,她说什么都恨不得捧到面前来,更何况是鱼呢。

沪市是港口城市,还有黄浦江,许思知道买鱼肯定比买肉方便便宜,而且她真得喜欢吃鱼。

饭菜上桌,许向阳终于下来了。

后面跟着小木,怯生生看了许思一眼然后跑去灶披间端来自己的小饭碗。

四人坐下吃饭,灶披间那边吴嬢嬢她们也忙活起来了。

许向阳闷头不响余光却瞥着许思,瞧她文文静静不作妖不闹腾也不嫌弃家里的菜。

倒是满意了些。

父亲生病那辰光,小木刚三岁多,家中米缸见底,喝稀粥吃咸菜。

许向阳还去小菜场捡过烂菜叶。

外头种的一点蔬菜全进了谢心悦的嘴,每天还得给她煮个鸡蛋,就算这样她仍旧天天摔筷子要吃肉,要吃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许向阳听到‘妹妹’两个字,头都大了。

这边吃着饭,巷子里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许向阳正对着外边,看见搬家具的人皱了皱眉,“这么大的排场住象牙巷?”

“咋还穿着军装的,看着蛮唬人,”徐桂芳也接了句。

许思回头看看,清一水的红木家具,几处边角包着铜片,比谢家用的都讲究。

徐桂芳给闺女夹了块鱼肚,“这巷子里天天都有热闹看,那吴嬢嬢是包打听,讲起来扎劲得不得了,等会儿就来给你讲故事哩。”

“谢谢阿妈,给小木多吃点,”许思看着对面的弟弟,大眼睛圆溜溜的,虎头虎脑得很可爱。

小木包着一口饭又看看阿姐,害羞说,“我不吃鱼。”

徐桂芳笑说:“呵呵,年头有一次吃鱼卡了鱼刺,喝了半罐子醋又塞了几口饭团才下去,现在一口鱼都不敢吃了。”

七岁知道丢脸了,小木皱起眉头,“不,不告诉阿姐。”

许思笑笑给他挖了一调羹鸡蛋,“好好好,阿姐一句都没听到,那小木吃鸡蛋,吃了长高高。”

“哦......”小木有点喜欢这个阿姐了,埋头扒拉起碗里的蒸蛋。

许思又说,“不过啊下次再被卡了,得去医院弄出来......”

小木:......

阿姐还说没听到!

旁边的许向阳听妹妹一口一个阿妈,一个小木,回忆了下她刚刚叫二哥的嗓音......有点好听。

“咳,我刚收拾行李发现带了包棉花回来,等会儿你们拿去看看能做点什么,省的放我屋里占地方,”许向阳说着,面上假装不在意。

徐桂芳最喜欢拆老二台,又存了心思让兄妹俩亲近点,“哟,懂事了还晓得给妹妹带点东西。”

“不是,我是给家里......”

许思甜甜道,“谢谢二哥~”

“咳——咳咳咳,”一口饭呛在嗓子眼里,许向阳咳得面红耳赤。

再看妹妹笑盈盈的模样突然心就软了,哪里还记得前头怎么打算的。

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妹妹诶......

他的!!

想到这,许向阳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客气什么,你跟妈做两件冬衣,或是做条小被都成,哥费了老鼻子劲弄来的,我给你说啊,我还带了大红枣和果干,等会儿拿给你跟小木吃。”

许思抿着唇点头,“谢谢二哥。”

“别谢来谢去,都是一家人。”

徐桂芳看着儿子这劲头,囡囡叫声二哥魂就飘走了,多余帮他说话。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

“囡囡,你这纱布咋蹭掉了,得再包扎一下,”徐桂芳眼睛都在闺女身上,她那左手一直放在桌下,刚抬上来就看见了。

许思低头一看是松了,八成刚刚睡觉的时候没注意。

她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还好是原主力气小又是用瓷片割的,没有真得伤到动脉。

许思不敢看,前头在医院的时候她全程闭眼,包扎好之后也是尽量忽视,徐桂芳一说她小脸就白了,“阿妈,缝针了有点吓人......”

“怎么会弄伤的,”许向阳这才看到妹妹的手腕,心都揪起来。

“别问了,上楼把药拿下来,”徐桂芳不想闺女再想起害怕的事,打断了老二的话。

“我去拿,”许向阳筷子一放,往楼上跑去。

许向阳身高腿长没两下就取了药下来。

“我来,我会包扎,”边疆什么都缺又天天干活免不了受伤,许向阳脑子灵光,第一年就把简单处理伤口啊、包扎啊都学会了。

“你行吗,别把妹妹弄疼了。”

徐桂芳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前头只以为闺女是划了个小口,这会儿一看那伤口她要昏过去,哪能嘎严重。

小木溜下凳子,也担心看着阿姐。

“我会处理,别怕,”话是这么说,可妹妹不比边疆的糙汉。

许向阳小心把要用的药和纱布准备好,“妈你拿把剪刀剪纱布。”

“我去拿,”小木哒哒哒跑去拿剪刀。

许思白着小脸,纤细的手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咬牙说,“二哥,你弄吧我不怕。”

看都不敢看还说不怕,许向阳吹了吹,稍稍消毒伤口四周。

酒精有些渗入,钻心得疼,许思皱眉身子发抖。

“马上就好,”许向阳加快动作,小心敷上药粉,“以后可不敢这么不小心了,真是......”

这话严肃且认真,是当哥哥的派头。

他心中有数,伤口的位置和方向应该是自己划拉的,只是许向阳没说什么,妹妹已经回来,以后大家好好过日子就成。

许思鼻尖冒出一点细汗,倒不好意思跟在医院里一样哭喊,眼睛红通通的。

见状徐桂芳揽着女儿靠在怀中,“不看不看,你二哥马上就弄好了。”

许向阳用了最轻的力道帮她纱布包上。

“这两天先包着不能动不能碰水,等愈合好了可以打开晾晾,”他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以后可能要留疤了。”

“没事的......”

“乖乖坐着,哥给你拿糖吃。”

哄小孩的语气说得许思眼泪花都没了,“二哥,我十八了不是小孩。”

许向阳揉了下她脑袋,“我还二十一呢,小丫头。”

下午陪徐桂芳说了会儿话,许思又睡了一觉。

这俩月闹腾的,原主的身子还很虚弱。

......

另一边,象牙巷尽头的房子里。

红木家具整整齐齐摆在该在的位置,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四角方正。

年轻小兵站在屋里,腰杆笔直微低着头说话。

“闫哥,您的报告被政委压着,说是暂时不给批。”



“恒亭你咋才回来,妹妹都到家了。”

谢母抱怨着又看到许思,“思思哪能跑外头去了,不是说在家待着吗?”

想到她占了女儿的好日子,谢母脸沉了下去。

出门前还问过她,她不肯一起,一会儿一个主意怎么看怎么不讨喜。

还是亲生的好。

谢恒亭看了眼谢心悦,眉眼是有谢家人的模样。

“悦悦回来了,大哥刚有点事没来得及去接你。”

说话温和亲切,全然不是刚刚在医院吼人的态度。

谢心悦赶紧摆手,“没事的大哥,妈说过你工作很忙的。”

两个月前谢家知道抱错之后,给谢心悦写过几封信,加上梦里的情形,谢心悦对谢家情况门儿清。

这话说的谢恒亭心里舒服,很是受用。

见一个个没空搭理自己,许思干脆倚着门边看这出家人团聚的戏码。

她失血过多,且这段时间原主三天两头绝食,身体没多少力气。

低头瞥了眼裙摆上刺目的红。

许思唇角勾起讽笑。

白裙子,红色的血。

那么显眼却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上来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谢思,这就是你拼命想要留下的家吗?

好像不怎么样呢......

自打许思出现,谢心悦的指甲就深深掐进掌心。

一年前,她在一场高烧后开始做梦。

梦里她不是许家人,而是泽安区谢家的女儿。

返城后她回到谢家,嫁给一个伤残退伍兵闫峥,印象里那人阴沉沉得很吓人,腿坏了治不好,冷脸冷心不让她靠近,梦里都令人胆寒。

闫峥心里装着白月光,那女人回来之后对她各种折辱挑衅。

守了几年活寡谢心悦忍不住出轨旁人,被发现后丢回谢家,谢景盛生生打断了她的腿。

每每梦到这里,谢心悦都是一身冷汗醒来,小腿生疼,她不过是闫峥和白月光之间的炮灰。

这些也罢了,可为什么谢思能过好日子!!

谢思嫁给了彭家的二儿子彭州华,后半生富贵又顺遂,夫妻俩更是沪市富商圈里的一段佳话。

这个梦境里,只有她谢心悦是个笑话,是个受害者。

想到这,谢心悦怨气难平。

谢思这个假货抢走她前半段舒坦富贵的人生,凭什么下半辈子还过得好!

应该把这好日子赔给她赎罪。

她谢心悦不会嫁给那个残疾兵,彭州华才是属于她的。

至于谢思,就该跟那闫峥的白月光狗咬狗!

为此,她做了一年的准备。

两个月前终于等来谢家的信。

谢心悦松开手心,拉住谢母的手轻晃,“妈妈,那位是......思思吗?”

谢母不想提许思,脸色肉眼可见得冷下来,“思思,许家说今朝会来接你......”

“别说谢家对你不好,以后我们还是认你当养女,不要再折腾了。”

话这么说,但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许思站直身子似笑非笑,“这样嘛,那我以后还可以回来吃饭,回来看你们?”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谢心悦,眼波流转,“心悦会介意吗?”

谢心悦狐疑看着许思,梦里谢思是被谢家呵护着长大的,胆小怕事只会哭哭啼啼,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她顺着话头无辜道,“当然不会,是我不好突然回来,可是......”

手指捏紧了谢母的衣袖,谢心悦含着眼泪,“我真得很想自己的妈妈,许家的人不喜欢我,思思你别怪我,你要是不想回去,不如留在这里......”

“悦悦,”没等许思开口,谢母就打断了闺女。

既然知道了亲女儿是谁,谢家人早就变了心态没法像从前那样对待谢思。

谢母说,“悦悦,你不能这么善良,再说许家也想要自己的女儿。”

“抱歉妈妈,是我没想清爽,我只是忧心思思不开心,”谢心悦余光瞥着许思,面容自责。

真是......好一对善良的母女。

谢瑞抱着一包牛奶糖冲出来,他嘴角沾着化了的黏糊的糖渍,冲着许思嚷嚷,“不要你,我只要这个姐姐,妈,我们家才不要养别人的女儿,我讨厌她。”

他七岁了,早就懂家里是怎么回事,谢思不是他亲姐,谢瑞别提多高兴,生怕她又留在家里。

谢父皱眉训斥,“大人说话别插嘴。”

作为一个生意人,谢景盛考虑得更多,比如好不容易闫家松口的相亲。

闫家在沪市的地位,哪能由得谢家放闫家鸽子。

还有一向来往密切的彭家。

谢家就一个女儿,迟迟没把谢思嫁出去只不过价钱不满意。

美貌到了一定程度就是筹码,当然要利益最大化。

“思思你先去许家,往后谢家还是你的家,”谢父沉声开口,多了一个谢心悦,反倒是是好事,彭家也不用落下了。

两月不闻不问,许思心里清明,不觉得谢景盛这话是对她有父女亲情。

她展颜一笑说,“好,那我可以去拿两身换洗的衣服吗,那些旧衣服想必谢小姐不会再穿的。”

谢父点头应允,“去吧。”

这种时候,许思可没什么宁折不弯的脾气。

不拿白不拿。

她马上就是一穷光蛋,去许家还不知道怎么样。

谢心悦眸光冷了冷,看来她这个父亲还挺看重谢思。

谢母倒也没说什么,拿走了正好腾出柜子给亲闺女买东西。

许思正要上楼。

身后传来颤抖一声,“是思思吗?”

......



“许向阳,许思的二哥。”

谢心悦咬着牙,从前许向阳就不会这样对她。

哼,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一到许家就把最难搞的许向阳收拾服帖了。

看着那人伸手揉许思的头发,谢恒亭莫名觉得碍眼,“下去,路该认识了?明天起我不送你。”

“哥......”

谢心悦借口不认识路,每天都让谢恒亭送她来,就是想嘚瑟嘚瑟小轿车。

小轿车这年头还是稀罕物,从街上开过去一堆人要伸着脑袋看。

沪市这地方,能学跳舞的姑娘大多家境殷实,但也分三六九等。

谢家在泽安区一块名头算大,再一看小轿车,舞蹈团的不少人都上赶着跟她套近乎。

谢心悦嘴上装着乖巧,“对不起哥,是我不懂事,我只是没来过舞蹈团有些不适应。”

这话让谢恒亭想起妹妹才回到谢家,以前都在边疆吃苦,他不该这样。

一定是因为看到许思,想起那天她闹腾的样子所以心烦。

谢恒亭按了下眉心,“算了,再送你几天,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雇个人开车。”

“谢谢哥,”谢心悦心满意足地下了车,装乖装可怜这一套,真好使。

......

目送许向阳离开,许思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好巧啊,许思。”

她回头,看见谢心悦站在那里,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身穿洋红色小洋裙,头上戴着红格子的发箍,时兴的打扮。

要不是知道谢心悦是从边疆回来,许思还以为是留洋归国的大小姐呢。

只是在高原晒出的黝黑皮肤和脸颊上的红坨坨还是出卖了她。

来者不善。

许思淡声说,“有事?”

谢心悦嘴角勾起,“没呀,只是正巧看见你,咱们一起进去吧,”谢心悦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不满。

看到自己出现在舞蹈团,许思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不必,”许思懒得浪费时间跟她装模作样,转身往大门走去。

谢心悦眼中鄙夷,清高什么,还以为自己是谢家的女儿。

她小跑跟了上去。

......

朝云舞蹈团这地方是彭家的,房子有些年头,决定弄舞蹈团后彭家花了不少心思翻新。

一栋大平房,有六间屋子,两两打通弄出两个舞蹈室,剩余两间一个办公室,一个换练功服的更衣间。

另外还有栋搭了台子排练的小会堂。

平日里大家就在舞蹈室练舞,排出一支舞再全员去小会堂内部排演,找错处和问题。

早上八点半集合,时间差不多舞团的人已经基本来齐。

许思是在舞蹈室一。

她循着记忆找去走廊尽头的更衣间,走进女同志那边,里面有几排大柜子,一人一个小格放各自的衣服和物品。

中间有换鞋的一排矮凳。

谢心悦喋喋不休,“许思,你等等我嘛,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跟妈妈说了的让你继续住在谢家,只是妈妈没答应。”

“所以只能让你去那弄堂住,对不起,我知道那边很差劲,你一定很不习惯。”

她的声音不轻,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换练功服。

谢心悦来了舞蹈团几天,真假千金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又因为许思一直没来,大家都抓心挠肝等着看热闹。

所以两人一出现,舞蹈团的人早闭嘴看了过来。

听到谢心悦委曲求全,一口一个对不起,众人皱眉看着许思。

许思站定了脚说,“不会,阿妈和哥哥侪对我好,弄堂里热闹温馨我没觉得有问题,难道前面十多年你都觉得许家很差劲?又或者住在弄堂就低人一等?”

大家又看向谢心悦,舞蹈团有不少人从前住过弄堂,又扭头看谢心悦。

没看到她气急败坏地哭闹,谢心悦脸上僵了僵,随即又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你都割腕不肯去,我才担心的。”

“对不起许思,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抢走你的家,你怪我是应该的......”

这话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瞧见许思手上的纱布,看起来是真的。

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悦悦,她抢了你十几年的好日子,你还管她做什么?”

说话的叫林琴意,从前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没少巴结许思,如今又忙着攀上谢心悦。

许思淡笑说,“怪你?从大门到这里我做了什么怪你的事,谢小姐能列举一下吗?”

自证没有用,不如把问题抛回给谢心悦。

谢心悦没反应过来,嘴唇张了张,“你......”

“你什么,说不出?所以没有的事不要随口造谣,”许思抬步就想走,回头又添了句,“刚刚路过锦绣大剧院,我想起来那里除了舞蹈、合唱团,还能演话剧,谢心悦......”

她眸光上下轻扫,语重心长说,“可能演话剧更合适你。”

这话配上打量的眼神,谁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一个说她跳舞体态不好,一个说她惯会演戏。

别说谢心悦愣住了,学员们也都愣住,许思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梁团说许思身形条件极好,但就是没有开窍,性子太软个性太弱跳不出精神气。

这怎么看着......一点也不软了。

“许思!!”

谢心悦叫住她,一张脸涨红想要骂人又跺脚生生忍住,她咬了咬牙眼眶顿时红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只是不想你再伤害自己......”

刚刚帮她说话的林琴意赶紧上前给擦眼泪,“悦悦别管她了,嘚瑟什么,她跳的好梁老师还不是没定她领舞,也就那样。”

谢心悦吸吸鼻子,“我......我知道的,谢谢你意意。”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碰哭精,”许思嘟囔了三个字,昨日跟小木学的,意思是‘爱哭鬼’。

没再理身后事,她朝着自己的柜子走去。

柜子有两排,每个上面挂着小锁,许思的在窗边第二个。

她刚走近就瞧见上头的锁不是原来的。

果然,拿出口袋里的钥匙一开。

纹丝不动。

......
男人浅靠着椅背,挺拔高大的身形,让轮椅显得拥挤。

阳光从窗子斜照在他侧脸。

更显出眼皮狭长的深褶,薄唇拉直没有什么表情。

小赵说着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怕啊......闫峥说:“知道了。”

“那您真的住这里吗,闫会长那边......”闫会长说的是闫峥的父亲,沪市商会的前会长闫振华。

闫峥说,“不必理会。”

小赵说,“那二码头景盛航运的几船货,咱还扣着吗?”

这次任务出事,八成跟这航运公司脱不了关系。

男人眼眸冷了下来,景盛航运,谢景盛。

“扣着。”

“是......”小赵摸摸鼻子又瞥了眼队长,嘴上说退伍身体却很诚实,还要管这事。

闫峥眼神一扫,“很闲?

还不撤走?”

两句话让手下一哆嗦,小赵赶紧站直身子,“是,我们这就走,不过......苗苗。”

床边站着一个小丫头,是这次任务牺牲的副队的闺女,今年才五岁。

见小赵看过来,苗苗眨着大眼睛乖乖的。

闫哥将苗苗带回来,可如今这情况闫哥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的腿上,那里搭着一条薄毯,右腿里嵌着一块弹片,已经残了......军区医院做了一次手术,位置太过刁钻取不出来。

闫峥是第七区三队队长,虽说是队长,但第七区性质特殊,级别相当于别处的团长了,甚至拥有更多特权。

可废了一条腿,他连站起来都难,更别说再当这个队长......手术室出来后,闫哥沉默了一天,直接递了退伍报告。

如今还被压着,军区的意思是让他先回家养伤,归期不定。

“行了,赶紧滚,”闫峥有些不耐,眼底冰凉。

“是,”小赵只得带着人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闫峥看了眼苗苗,“饿了没?”

苗苗摇摇头,闫峥揉了揉额角,他没养过小孩不知道好不好养......“饿了下楼找刘婶,有事都找她。”

刘婶从前就是闫家的保姆,这些年闫家搬走,刘婶一家还是住在隔壁帮忙打理这个房子。

现在闫峥回来,她就每天过来做饭和打扫。

苗苗歪着小脑袋看看闫峥,有些害怕。

她见过闫叔叔几次,每次都很凶在训人,可阿爸说闫叔叔是好人,所以苗苗虽然害怕还是跟着闫峥回来了。

见闫峥没有陪她玩的意思,小丫头也不走,就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腿看外头的小鸟飞过。

闫峥往后一靠,看着无用的腿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许家。

小木在堂屋的小躺椅上睡着了。

徐桂芳听儿子小声说边疆的事。

许向阳一脸严肃,提起谢心悦心里不痛快,“她到农场两个月就认识当地一个男的,那人给她送点吃的带她玩了两趟,她就巴巴跟人处对象。”

徐桂芳叹了口气,眼中愧疚,“那辰光你阿爸病了要花钱,心悦很久没吃到好东西了。”

“那又怎样的,农场每天有大锅饭吃,人人都一样,”许向阳警告过她,不是反对谢心悦处对象,但要分人,那男的明显不行。

回到男人堆里只把她当谈资吹牛,说沪市来的知青上赶着巴结他。

许向阳跟谢心悦提了几次她听不进,只会抱怨家里不给她好日子就跟别人过。

这种话听多了,许向阳心凉了但又不能不管妹妹,最后跟那男的打了一架,两人都受了伤,谢心悦却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总之那段辰光简直一团混乱,离家几千公里的兄妹心生隔阂,更不用说最近几个月谢心悦对家里越来越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赚到的钱徐桂芳从没要过,只让她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谢心悦就真的一分不寄回家里,还心安理得地跟徐桂芳伸手。

许向阳看着母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进她手里,“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拿去先还一部分债,沪市机会多我能找到工作,咱家慢慢会好起来的。”

徐桂芳把信封推了回去,“不要,你自己收着,你之前就给家里寄钱,这些省下来的放着傍身。”

“我要什么傍身啊,家里有吃有住,改革开放了沪市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我在边疆学了不少的东西连卡车都会开,还愁赚不到钱。”

说起这些,许向阳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明朗自信。

边疆农场很多东西需要运出去,有分配的大卡,他每次早早干完自己的农活还去帮着装车,到后来混熟了也学了开。

徐桂芳知道二儿子优秀,但也没想到连车都会开,“厉害啊。”

“可不是,等我赚钱了别说养家,连妹妹、弟弟一起养。”

徐桂芳笑了起来,“不是年纪大了听错吧,前头有人说‘我不要妹妹,咱家又不是非要女儿’,唔......呸呸呸,胆大包天,连你妈嘴都敢捂了,”徐桂芳拍下儿子的手,说着嫌弃的话脸上都是笑。

许向阳压低声音,“你别乱说,我可没说过,别让思思听见了难过。”

顿了顿,他又说,“她跟谢心悦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徐桂芳点点头,“思思是个好孩子。”

她打开儿子给的信封,从里面数出二十块钱,其余推了回去,“行了,这些妈收下当你给妹妹买东西的,剩下的你存着,找工作的事情不急,其实妈还是希望你能读书......”老大许多成不是读书的料,谢心悦也不行,偏偏是许向阳看着跳脱,脑子却最灵光,从前成绩就很好。

“高考前两年恢复了,要是没下乡你该考大学了,”徐桂芳虽然没读过书但知道读书好。

许向阳被逗乐了,“您倒是成新时代女性了这都知道。”

“那当然,厂里人人都在喊那啥,‘知识改变......’啥来着。”

“知识改变命运?”

“对头对头,就这么说的。”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

等到许思醒了后,徐桂芳带着她去了吉祥街的百货商场买生活用品。

给闺女买东西,徐桂芳万分舍得侪挑好的买。

毛巾、牙刷、拖鞋,贴身的衣服,满满当当买了两兜子,“改天妈把二哥带回来的棉花拿去纺织厂,借厂里的机器给你压床被子,天冷了盖正好。”

“阿妈,我有被子,你给自己和小木做棉衣吧。”

对于徐桂芳的疼爱,许思心里熨帖只觉得无比温暖。

“小木有棉衣,倒是你的被子重要,沪市湿冷湿冷的,等一入冬骨缝里都是冷冰冰。”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冬天熬死人。

徐桂芳坚持,许思也没再说什么,只想着原主的工作还是要捡起来。

等天冷了给家里人都买身新衣服。

......他走上前把医院拿的药粉和纱布放进布包里,“回去一天换一次药,不能碰水,周六再到医院复查。

谢恒亭余光瞥见许思的脸,明明还是原来模样,但不晓得怎么从医院出来这个妹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早上还又哭又闹,可现在那双眼睛却多了几分恬静和淡然。

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多谢。”

许思没客气也没多给眼神,转身跟徐桂芳出了门。

至于谢家人,没什么好告别的。

离开前,徐桂芳看了眼谢心悦,见她一脸冷漠,心中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的女儿是思思,以后只对自己闺女好。

反正谢心悦不稀罕许家的关心。

......母女俩走到街上。

正好快中午,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

徐桂芳把布袋子拿过来挂在手上,“妈来拿,是不是还不舒服,你这孩子哪能把手弄伤了。”

想到前几次上门思思对许家的抗拒,徐桂芳心里隐隐有猜想,到许家是苦了思思了。

许思看着眼前的女人,她齐肩短发偏瘦,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朴素简单满心满眼却都是她。

许思唇角微微扬起,“阿妈,我没事,以后叫我许思吧,改天咱去把户口弄好。”

改了许姓就是她原本的名字了。

“好,你想叫什么都成,”徐桂芳顿了顿,嚅嗫着唇又说,“思思,咱家是不富裕,以后阿妈可能给不了你像谢家一样的条件。”

许思摇摇头,不富裕有什么关系,已经改革开放了,在沪市这样的地方遍地黄金,处处是机会。

况且原主有工作,养活自己没问题。

“阿妈说的啥话,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徐桂芳眼眶发热,心底熨帖,“对对,一家人就好,你二哥也是今天返城说不定已经到家了,咱们现在就回去。”

“妈叫个黄包车,你身子不舒服咱今天坐黄包车回去。”

要是平时,去哪里徐桂芳都舍不得叫黄包车,有巨龙车就搭一下,不然到哪都是两条腿走省钱。

但给闺女,只要她拿得出来,什么都舍得。

街道宽敞,两侧是复古的建筑。

这就是八零年的沪市啊,还好不是五六十年代,没那么苦。

许思心里稍稍松泛,她等在街边,抚柳苗条的身影惹来行人数道目光。

黄包车叫来了,母女俩坐上去。

这时候的黄包车就是人力车,人在前面踩着,还有空唠两句,“这闺女卖相蛮灵哩。”

徐桂芳眉开眼笑,可不就是漂亮很。

许思上辈子是苏城人,小时候住的孤儿院院长就是沪市的,加上原主的记忆能听懂在夸自己。

她垂眸看了看手,今天这一通闹腾还没来得及照镜子!!

想起什么,许思摸上耳朵,指尖摸到耳垂上熟悉的一点凸起,许思瞪大了眼睛,她这处有颗小痣。

小动作没逃过一直看着她的徐桂芳。

徐桂芳忧心道,“囡囡,手疼吗?”

许思赶紧摇头,唇角的笑还没下去,明媚又温和,“阿妈,这会儿不疼了。”

从前她就是这么叫院长妈妈的。

“不疼就好,”徐桂芳将她脸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

黄包车上了大桥,黄浦江的水波翻滚奔腾着。

街上自行车不少,远处码头停着大大小小的货船、渔船。

再远一点,有一个很高的烟囱飘着烟,估摸是哪里的工厂。

耳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充满烟火气。

一个上坡,车夫下来把皮绳往肩上一挂,把着车头往前拉。

徐桂芳见状也跳下,上后头推车,劳动人民看不得别人太辛苦。

许思回头瞧她,小鹿似的眼睛眨了眨,徐桂芳贴心说,“你不下来,好好坐着。”

等到了桥堍平缓下来,徐桂芳才重新坐上黄包车。

*许家离谢家不远。

只隔着一条黄浦江。

环境却天差地别。

如果俯瞰整个泽安区,就会发现黄浦江的那边小楼林立,有商场、公园、国营饭店,街道宽敞。

这一边,却是拥挤老旧的巷子弄堂,房屋狭小罐头似得挨着,小巷子错综复杂、细细窄窄。

给了二毛钱,徐桂芳牵着许思往家走去。

许家在的弄堂叫象牙巷。

前两天下雨,弄堂里青石板的路还好,有的地方没石板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就踩坑里弄得满裤脚泥水。

有热心的邻里捡了破砖头或是木板扔在坑洼处垫脚。

潮热的空气里飘着饭菜味道,氤氲四缭。

徐桂芳牵着女儿慢慢往里走。

米色小开衫和小皮鞋跟弄堂格格不入。

更遑论那白嫩娇美的模样。

许思走进弄堂,就像一片白梨花瓣掉进墨池,惹眼得很。

弄堂里没有秘密,邻居早晓得许家的事,说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是跟有钱人家抱错的。

别人都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这姑娘是金凤凰掉回了鸡窝。

真是丢脸子,全等着看热闹。

所以她一出现,两旁屋头的窗子冒出一个个脑袋,嗑着瓜子张望。

“哟,长得蛮白嫩,嗲得哩。”

“莫说,到了我们这弄里,再白嫩也给磋磨没了,你且等几月再瞅瞅。”

发廊的老板娘穿着改良过的旗袍,靠在门框上摇摇头,“金凤凰、银凤凰,就这模样保准还得往外飞。”

旁人酸道,“诶哟,兰啊,你这弄堂一枝花得给人让让名号哩。”

没见着这姑娘前,发廊的兰曼是象牙巷最标志出挑的。

“人家出众给人家有啥不行,总归不是让给你咯~”兰曼笑得风情,扭身回了屋里。

这能说什么呢。

老天爷就是不公平的,气也没用。

有些人漂亮起来就是毫不费劲,细软腰肢站在那里,鹅黛眉、樱桃唇,简简单单一件衣裳被美人肩撑起,白生生的,就能漂亮得跟香烟盒上的模特一样。

哦不,是比画报上的柳娇娘更活色生香。

显然,许家这寻回来的小囡就是其中翘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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