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贵人明显是在贵妃那里跪了好长时间,膝盖留了伤。
估算了一下时辰,云挽宁怕赫连玄会来,刚打算提醒一下娴贵人,却听她用一种有些凄冷的声音道:“陛下不会过来了,我在贵妃那里遇见他了……他今夜在贵妃那里歇息。”
听了娴贵人的话,云挽宁的脚步一顿。
既然赫连玄在贵妃那里见到了娴贵人,如今娴贵人还当着宠妃,她怎么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受折磨?
云挽宁没有问出来,娴贵人却自顾自开始笑,她越笑越厉害,眼泪都被她笑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凄凉:“可笑,我可真是可笑……我到底是多蠢……”
云挽宁没有问一个字,娴贵人就说出了她在贵妃的宫殿里所遭遇的一切。
说一千道一万,娴贵人防备云挽宁,然而,真到了用人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找云挽宁。
因为她很清楚,云挽宁才是那个一无所有时站在她身边的人,她不会害她。
其实事件的来龙去脉非常简单。
娴贵人被贵妃召到了她的寝殿,说是要给她新得的牡丹题词,可等到娴贵人去了之后,她就被赶到了那株牡丹面前,不让喝水,什么时候写完那首词,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中午太阳猛烈,娴贵人本来就体弱,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可贵妃没有说一个字。
娴贵人忍气吞声,好不容易作完了那首词,贵妃却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不好。”
一句不好,娴贵人又花了一个时辰,重新写了一首。
然而,她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到那时,娴贵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贵妃就是有意针对她。
可她没办法。
人家是宠冠后宫的贵妃,而娴贵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两人的位分天差地别。
娴贵人不敢惹怒她。
于是贵妃因她写的词不好,让她跪着,她也就跪着了。
那时,娴贵人心中就已经充满了委屈。
可她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跟贵妃娘娘抗衡的资格。
直到……皇上来了。
赫连玄一进门就看到了在院子里面跪得痛苦的娴贵人。
娴贵人自然也看到了他。
在那一刹那,娴贵人的内心深处生出了极为复杂微妙的情绪。
她只觉得自己的救星来了。"
娴贵人高兴极了。
这个朝代的后宫,妃嫔侍寝,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自然是皇帝翻了牌子,妃嫔准备好后被抬去龙床上,侍寝结束再回来。
第二种,则是皇帝会亲自去往妃嫔的寝宫。
其实皇帝亲自去临幸妃嫔,也算是宫中比较常见的侍寝方式之一。
这种方式既体现皇帝对妃嫔的特殊恩宠,也让妃嫔的寝宫成为展现她们的品味、争取皇帝关注的场地。
比如皇帝来静宜轩,正是这种情况的体现。
复宠之后的头一次侍寝,赫连玄愿意亲自过来,就是给娴贵人撑场面,她不高兴才怪。
“这件好看还是那件好看?”
娴贵人一下午饭都没吃,一直在挑选合适的衣裙。
“那件白色的,更符合您的气质。”
云挽宁给出了合理的建议。
娴贵人本身就是清冷高雅的长相,白色最衬她。
“不,还是要这件粉色的。”
娴贵人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了她最喜欢的颜色。
云挽宁没说什么,只是取了衣裙,细致帮她换上。
娴贵人的指尖轻轻抚过鬓角,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面若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了。
云挽宁就在一旁看着。
还有另外几个宫人,在做一些洒扫的活计。
娴贵人收到圣旨之后,宫里反应十分迅速,原本静宜轩应该配备的宫女太监,等了多日不来,这回圣旨一来,他们一个时辰之后就到了。
不得不说,论现实,还是得看宫里。
娴贵人使唤惯了云挽宁,对新来的宫女太监不熟,就让他们去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别碍她的眼。
准备了一下午,娴贵人总算是准备妥当。
她带着宫人们,立在静宜轩门口,手里攥着丝帕,微微发紧,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宫道尽头。
暮色渐浓时,远处传来细碎的銮铃声,跟着是太监们低低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一道尖细的唱喏,陡然划破暮色。
娴贵人深吸一口气,领着云挽宁和一众宫人屈膝跪下。
“参见皇上。”"
云挽宁一开始就被分到冷宫,这边除了活计累,被忽视,没什么福利,其他时候,没什么人会肆意剥夺他们的性命。
就连刘公公也只敢欺压他们,不敢给他们留下伤,因为这里的宫女太监不流动,可每日的活计是固定的,一个人不干,剩下的人就很容易干不完,这样一来,刘公公就极容易被责罚。
可去了柳贵人那里,那就不同了。
像她们这种遭了皇上厌恶,却还没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辈子的位分只会跌不会涨——她们的心理就很容易扭曲。
这种人混得最差,可只要没进冷宫,那就是主子。
主子们发泄怒气的方法,最常见的便是殴打宫人。
很多宫女太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深宫之中,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是被那些妃子给杀掉的。
从这个角度而言,柳贵人那里,就像是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过去补位的宫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给残害了。
在长期压抑的情况下,谁能保证平日里温柔的柳贵人,会不会癫狂?
那时候,可没人替他们这些小宫人挡着。
由此可见,冷宫至少会活命,去那些贵人身边,命都保不住。
所以,一听到刘公公的话,大家都垂下了头,一声不吭。
很多人的脸色都煞白着。
他们是真的怕。
深宫求生不易,他们能做的有限。
看到在场那么多人全都屏息凝气,头都不敢抬一下,刘公公冷哼了一声:“这么好的差事摆在你们面前,都不懂得争抢?柳贵人如今只是病了,有朝一日重新得了陛下的宠爱,你们也就跟着飞黄腾达了。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明日,我会宣布人选!”
“都散了吧!”
云挽宁跟随着大队伍,头也不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刘公公的暗示,已然非常明显了。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是因为——他需要留出点时间,收到他们这些人的贿赂。
刘公公向来就是吃两头,想从不受宠的妃嫔那里跳出来,得给他送礼,想不作为补位添进去,也得给他送礼。
他就是那个赚得盆满钵满的受益人。
他们都很清楚刘公公的意思,却也不能不听。
命只有一条,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去送死。
果然,等到了下午,云挽宁身边的那些老宫女们都行动起来了。
她们的月钱没多少,总是捉襟见肘,可还是得送。
这群老宫女是真经过生死的,对她们而言,冷宫的日子不算是很差——她们得保住如今的生活。
可若是把这点银子都送出去,她们又得饿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攒住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