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玄看了一眼云挽宁的手。
他很清楚,娴贵人沏茶的手艺并不好。
好的人,是面前这个小宫女。
“我之前在娴贵人这里,怎么没见过你?”
赫连玄又发问了。
云挽宁低着头,小声道:“回陛下,奴婢是从冷宫调到此处的。”
赫连玄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问:“你一直在冷宫那里当差?”
“是,奴婢进宫之后,便一直在冷宫处打扫。”
赫连玄看着云挽宁清泠泠的小脸,突然勾起一抹笑:“那你为何会来静宜轩?”
云挽宁继续回答:“打进宫起,奴婢从未离开过冷宫的范围,总想出去看看。后来公公问谁愿意去静宜轩,奴婢就站出来了。”
她全程实话实说,没有半分假话。
因为云挽宁很清楚,赫连玄早就把这些事实调查得明明白白,她要是撒谎,就是给自己埋坑。
“宫里有那么好看吗?那时静宜轩可不是个好去处。”
赫连玄语气很随意,听不出他的喜怒。
云挽宁沉默了一会儿,道:“奴婢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在奴婢眼中,只要能换个地方,哪里都是好的……”
多么浅显的回答,多么盲目的心态。
赫连玄却没有看轻云挽宁的意思,能流畅回答他的问题,不见任何疏漏,她就不会是多么浅薄的人。
问了一堆寻常的问题,赫连玄又冷不丁地开口了:“你抬头,看着朕。”
云挽宁依言抬头,看着赫连玄。
素白精致的一张小脸,不算是多美,却有几分清秀的姿色。
望着她清透的眸子,赫连玄的面色带上了几分冷峻。
他说了一个日子,紧接着就盯着云挽宁,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一夜子时,你在何处?”
这一刹那,赫连玄的目光锐利至极,仿佛能勘破所有谎言。
云挽宁没有回避赫连玄的目光,她的回答依然平静且清晰——
“回陛下,那夜暴雨,奴婢做完了一日的活计,便早早入睡了。”
云挽宁的目光清澈,丝毫不躲闪。
赫连玄没有动。
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感,此时他正牢牢盯住云挽宁,试图从她的反应里,找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可惜……没有。"
云挽宁没做别的,就是补觉。
她一觉睡到下午,刚要吃饭,娴贵人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就急急忙忙对她说:“挽宁姐姐,贵人让您过去泡茶!待会皇上就要来了!”
云挽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一去正厅,娴贵人看到她的脸,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你去戴上面纱,不要冲撞了陛下。”
云挽宁应了,戴上了面纱。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赫连玄就带着人过来了。
这一次娴贵人没有故作聪明,拉着赫连玄赏诗赏画,而是规规矩矩地对他行了礼,赫连玄问什么她就说什么,看着有些木讷。
很显然,昨夜对她的打击不小。
赫连玄没有点破她的惶恐,只笑着喝了一口茶。
那个小宫女泡的茶倒是好喝。
赫连玄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云挽宁。
她故意站在外围,脸上还戴着面纱。
他的目光一凝。
娴贵人正诚惶诚恐,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赫连玄时,就听他道:“爱妃,朕好久没见过你亲手做的画了,今日风景正好,你画一画这静宜轩,给朕看看如何?”
画画是个大工程,娴贵人倒是有些求之不得。
经历了昨夜,她还没拿准该如何对待赫连玄,才能让他满意。
可她又不想触怒他。说多错多,还不如躲在书房里画画。
于是,她连忙应下,去了书房。
她终究不算是太聪明,有什么听什么,已经算是做得好了。
她一走,赫连玄就笑着对云挽宁道:“你过来。”
他没指名道姓,云挽宁却知道他喊的人是她。
她默不作声地低声向前,对赫连玄道:“参见陛下。”
“起来吧,你戴着面纱干什么?”
赫连玄端详着她的脸。
云挽宁还没回答,赫连玄就抬手把她的面纱给揭去了。
她那半张脸上的指印和伤势暴露在了赫连玄的面前。
昨夜还白净清秀、光滑如玉的小脸,今日就被人破坏了一半。
看着云挽宁脸上略有些恐怖的伤,赫连玄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盯着云挽宁,开口问:“娴贵人打的?”
云挽宁还没回答,赫连玄的手已然抚上了她的脸。
触目惊心的指痕,让她巴掌大的小脸看上去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但事实上,云挽宁很清楚自己只是挨了一巴掌,疼痛过去后,她就很快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去了。
娴贵人当然是施暴者,可古代的封建制度给了她随意处罚奴婢的资格。
只因她是主,她是奴。
云挽宁无法凭借一己之力,跟古代整个社会制度抗衡,所以她才要尽力往上爬。
她不管别人命运如何,只想让自己过得好。
哪怕在实现目标的前期,她需要经历很多痛苦,遭受许多折磨,但只要她活着,只要在往目标前进,她就不会停住脚步。
所以,娴贵人的一巴掌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只是她没预料到自己的肌肤如此娇嫩,让伤痕看上去仿佛极其严重。
云挽宁任由赫连玄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她的脸庞。
赫连玄有些惊异。
云挽宁的脸上,除了这个巴掌印,竟是毫无瑕疵。
她五官清秀,脸上连小痣都没有,眉眼分明,鼻子秀巧,嘴唇透出一副浅粉色。
赫连玄向来喜爱美人,他自己便是难得的好皮肤,但哪怕后宫佳丽三千,赫连玄也很难找到比他更完美的肤质。
再漂亮的美人,总还是有一些小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