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异样从胸腔瞬间荡遍四肢百骸。
周凝听出来了,是赵靳堂的声音。
她的身体僵硬,没有回头。
赵靳堂眼瞳也是漆黑一片,望着身前身形清瘦的女人,喊了她名字:“周凝。”
指名道姓,看来确实在和她说话。
她缓慢转过身来。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像冰岛的黑沙滩,冷冷沉沉的。
考究的布料熨贴板正的身形,绅士又散漫的仪态,透着一股极其从容的平静,岁月没在他皮囊上留下痕迹,反而将他养就得面对任何事物都漫不经心与游刃有余。
“好久不见。”她答非所问,声线清冷,目光平静。
如果不是知情者知道他们俩曾经有过一段,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老友’重逢。
周凝想起认识赵靳堂的时候,有人跟她说:远离赵靳堂,他这种男人,很难走心,注定让女人栽跟头的,受情伤的。
她那年十九岁,很年轻,有的是一腔孤勇,不撞南墙不回头。
十二级台风也阻止不了她。
但她疏忽了最关键的一点。
四年前,临近毕业之际,等来了赵靳堂的母亲。
她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接到赵靳堂母亲的电话,他母亲没有太难为她,只用一个电话让她知难而退。
她说:“周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漂亮,怪不得靳堂钟意你。可惜,你们相遇的时间地点都不对。”
“靳堂是赵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妻子的家族不需要多富贵,但要清白,我们家没有试错的机会,万一我心软同意你们俩,你生出来的孩子有问题,靳堂会成为家族的罪人。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过得好,不是让他跟你背负这些。”
最后阻止他们的不止是两人之间的家庭背景的悬殊,还有她的家族潜在的遗传疾病。
他们那种家庭,不敢赌,也不能赌。
......
“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赵靳堂一米八八的个子,体型有绝对的压迫感。
周凝装作从容淡定,她对上赵靳堂漆黑平静的视线,“抱歉,刚在电梯没太听出来你的声音,就没有和你打招呼。”
赵靳堂眼神黑沉沉的,望不见底,语调也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是没太听出来,还是不敢认?”
周凝霎时沉默,喉咙像塞进一块棉花,吸干了水分,喉道变得干涩。
过了十几秒,她说:“都不是,是有点仓促,赶着见朋友。”
“准备走了?”
她迟疑点头:“嗯。”
“外面下雨了。”
“我叫车。”
“男朋友不来接你?”
他突兀问了一句,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到底是成年人,情绪收放自如。
她目光诧异。
“抱歉,刚听到你打电话的内容了。”
公共场所,不是私人包间,不存在偷听。
他太神出鬼没了。
周凝说:“没关系。”
赵靳堂说:“男朋友不来接你,我可以捎你一程。”
电梯到了,他抬腿迈进去,手挡住门,不让合上,意思是等她进来。
周凝犹豫一瞬,鬼使神差还是踏了进去。
"
去了医院,打针拿药,做了简单处理。
从医院回来,去了酒店。
他在桦城长期住酒店的,没有另外置办住所。
周凝牙疼吃不下东西,他请酒店后厨煮了小米粥,她勉强吃点,垫垫肚子才能吃药,吃完药后窝在沙发上躺着,不想动。
赵靳堂坐在她身边,撩起一缕长发,看她惨白的脸蛋,说:“我今晚要是不回来,你准备在宿舍躺到什么时候?”
这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周凝心里却泛着一丝丝甜意,她挤出讨乖的笑容:“你不是回来了吗。”
“别卖乖,不是去过医院?”
“我去的校医室。”
“尽快约个牙医,拔了吧。”
周凝最怕就是拔牙,否则不会拖到现在都没去看牙科,她撑着沙发坐起来,换个舒服的姿势,说:“不要,过几天等消炎就好了。”
赵靳堂把她揽进怀里,说:“这几天在这住,别回宿舍了,我照顾你。”
周凝口齿不清:“真的不是羊入虎口?”
赵靳堂的眼梢轻佻地扬起,她这副模样,左看右看,做想点什么,不忍心且无从下口,“现在才意识到,太晚了,凝凝。”
有那么一瞬间,周凝很想说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认的。
只是她脸皮薄,尚存那么一丝矜持。
周凝笃定道:“我知道你不会的。”
赵靳堂笑笑,没继续逗她玩,随后问:“要不要拿冰袋敷一会儿?”
她问:“有冰袋吗?”
“有。”
赵靳堂打电话让酒店准备俩医用冰袋送过来,不到十分钟送到房间,他拿毛巾包上一层,让她头枕在他腿上,他将冰袋轻轻贴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
手机又响了,他腾出另一只手接的电话,话不多,偶尔应几句,她隐约间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像沉沦的信号。
告诉她,你喜欢上这个人,不是没道理的。
……
周凝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个假期,每天清汤寡水,吃不了什么东西,赵靳堂陪她喝粥喝汤,没当她的面吃好的,怕招她记恨。
假期最后一天晚上,赵靳堂开车送她回的学校,这几天独处,什么事都没发生,其实是她这副样子也做不了什么。
赵靳堂一边抽烟一边开车,说:“周末我帮你约个牙医看看。”
“不要。”周凝很抗拒:“拔牙很疼的,我不要看牙医,而且我是上火引起发炎,不是经常痛的,平时注意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