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跑。
林岁棠跟过去时,远远就看见一个混混抓着夏晴初的手腕,猥琐地笑:“骑车撞了我,要么赔钱,要么陪我睡……”
夏晴初挣扎着,眼泪直掉。
“找死!”
贺行舟冲上去就是一拳!
林岁棠从没见过这样的贺行舟。
他一向克制冷静,可此刻却像疯了一样,拳头砸得那混混满脸是血。
“行舟哥!别打了!”林岁棠怕出人命,上前拉他。
贺行舟正在气头上,猛地一挥手。
“啊!”
林岁棠被推得踉跄几步,后脑重重磕在石头上,温热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夏晴初被贺行舟的暴怒吓哭了,连忙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行舟,别打了!我害怕……”
贺行舟这才停手,温柔地给她擦眼泪:“好,不打了。”
他把刚到手的津贴扔在混混身上:“这是医药费和补偿。再来骚扰她,你知道后果。”
混混捡起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贺行舟这才看向夏晴初:“伤到哪了?”
一旁的大妈看不过去:“贺团长,你先看看你媳妇吧!头都流血了!”
贺行舟这才发现林岁棠受伤了,神色一变:“怎么回事?”
林岁棠平静地看着他:“不是你推的吗?”
贺行舟脸色瞬间难看:“抱歉,我……”
他伸手想扶她:“我带你去医院。”
“你还有钱吗?”林岁棠问。
贺行舟僵住了。
“这是最后一次,”他声音低沉,“不会有下次了。”
林岁棠在心里笑了笑。
的确没有下次了。
毕竟下一次,他再见到的,就是她的“尸体”了。
贺行舟正要扶林岁棠回去包扎,夏晴初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啊!我的脚……”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夏晴初:“崴到了?我送你回家看看。”
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回头看向林岁棠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晴初现在需要我,岁棠,你先回家自己处理一下,我知道你一向很坚强。”
林岁棠没说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她却感觉不到疼。
身后传来贺行舟温柔的声音:“晴初,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林岁棠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是啊,她确实更坚强。
坚强到,从今往后,都不再需要他了。
林岁棠一个人回到家里,对着镜子给自己后脑勺的伤口上药。
破开的皮肉触目惊心,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疼得她手指发抖。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刚要出门,贺行舟却推门进来了。
“去看你哥哥?”他站在门口,军装笔挺,“我跟你一起。”
林岁棠知道,平日里他几乎不回家,也就只有这一天,她哥哥的忌日,他才愿意陪她。
车子开到半路,停在了一家祭品店门口。
没想到刚进去,就碰到了同样来买祭品的夏晴初。
“行舟?岁棠?”夏晴初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
贺行舟皱眉:“今天是你……”
“是我爷爷忌日。”夏晴初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我来买点东西去看看他。”
林岁棠看了一眼她篮子里精致的纸钱、金元宝,再看看自己手里简陋的黄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贺行舟的津贴都给了夏晴初,所以她买得起最好的祭品,而自己……连给哥哥烧点像样的纸钱都做不到。
从店里出来,夏晴初推着自行车正要走,贺行舟叫住她:“一起吧,我送你。”
“不会太麻烦吧?”夏晴初看向林岁棠,“岁棠不会介意吧?”
林岁棠还没开口,贺行舟就道:“她不介意。”
是啊,她已经不介意了。
她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前排两个人有说有笑。
到了陵园,夏晴初去祭拜她爷爷,林岁棠和贺行舟则走向她哥哥的墓碑。
贺行舟半蹲在墓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碑上的落叶。
他神色肃穆,声音低沉:“岁临,你放心,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岁棠。”
林岁棠看着墓碑上哥哥年轻的笑脸,缓缓摇了摇头。
哥哥,我不需要他的照顾了。
我会像你一样,穿上军装,把这一生都奉献给国家。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青山,那里埋葬着无数像哥哥一样的英魂。
秋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丝丝凉意,却让她的心更加坚定。
当时她还偷偷高兴,以为终于能和贺行舟约会了。
可他把票锁在抽屉里,一直没给她。
原来,是留给刚出差回来的夏晴初。
这三年来,一直如此。
部队发的罐头,他全送到夏晴初家;
她发烧到39度,他却在医院陪夏晴初看感冒;
就连结婚纪念日,他都能因为夏晴初一个电话,丢下她匆匆离开……
她只有一个“贺太太”的名分,而夏晴初,却拥有贺行舟的全部。
“走吧岁棠!”夏晴初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听说这部电影可好看了!”
林岁棠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了电影院。
整场电影,贺行舟的注意力全在夏晴初身上。
察觉到夏晴初冷,他立刻脱下军装外套给她披上,却没发现林岁棠也在发抖;
夏晴初被恐怖镜头吓到,他连忙捂住她的眼睛轻声哄,没管一旁脸色发白的林岁棠;
甚至一向洁癖的贺行舟,还喝了夏晴初剩下的半瓶北冰洋汽水,而他碰林岁棠一下,都要用手帕擦好几遍。
散场时,人群拥挤。
贺行舟直接拦腰抱起夏晴初,大步走了出去。
“你看看人家的老公!”旁边一个女人羡慕地掐自己丈夫,“你能不能学学?”
有人笑着打趣:“同志,你对媳妇可真好,一看就很爱她。”
贺行舟脚步一顿,沉默半晌,低声道:“嗯,我确实很爱她。”
他没否认“媳妇”这个称呼。
林岁棠跟在他们身后,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二章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新婚夜那晚。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满心欢喜地坐在新房里等他。
可等到蜡烛燃尽,贺行舟也没回来。
她担心他喝多了,顾不得矜持,掀了盖头出去寻他。
结果在院外的台阶上,看见贺行舟一个人坐着,脚边堆满了空酒瓶。"
到最后,连她哥哥留给她的遗物手链,也只因夏晴初一句“喜欢”,就被他送了出去。
林岁棠彻底死心了。
她终于明白,贺行舟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贺家祖训,只能丧偶,不能离婚。
所以,她选择用“假死”的方式彻底消失。
这样,他的责任也算负到了头,不会觉得对不起她哥哥,也能好好和夏晴初在一起了。
走出军区大楼,林岁棠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初秋的风有些凉,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突然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贺行舟一身笔挺军装,肩宽腿长,冷峻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而夏晴初穿着白色连衣裙,仰头冲他笑。
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贺行舟手里拿着糖炒栗子,正一颗颗剥好喂到夏晴初嘴里,又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的碎屑。
林岁棠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就要走。
“岁棠!”夏晴初却先看见了她,笑着招手,“好巧啊!”
贺行舟回头,眉头微蹙:“这个点,你怎么在外面?”
林岁棠知道他的意思,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研究新菜式,等他回来吃饭。
这三年来,她变着花样学做菜,手指被油烫出无数水泡,就盼着他能尝一口。
可他从来不吃。
就像她掏心掏肺地爱他,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出来办事。”她淡淡道。
贺行舟目光锐利:“什么事?”
林岁棠刚要开口,夏晴初就抢先道:“你是不是出来买那条手链的同款啊?”
她一脸愧疚:“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哥哥送你的,不然也不会跟行舟开口要。后来我想还给你的时候,又不小心摔碎了……你不会怪我吧?”
林岁棠指尖发颤,还没说话,贺行舟就冷声道:“手链坏了也好。你哥哥去世多年,你也该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这东西放在家里,只会让你触景伤情。”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林岁棠知道,他不过是在替夏晴初开脱。
她不想再待下去,转身要走,夏晴初却一把拉住她:“岁棠,行舟给了我三张电影票,一起去看吧?你不去就浪费了。”
林岁棠看着塞到手里的电影票,突然想起上周部队给贺行舟发的补贴,其中就包括这三张电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