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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蓝掀开那幅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蓝布帘子,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煤烟、陈年油脂和食物残渣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厨房比她想象的还要狭窄逼仄。一条不到两米长、仅容一人转身的过道,一侧是用红砖和水泥粗糙砌成的灶台,两个灶眼,一个坐着硕大的铁锅,盖着木锅盖;

另一个空着,旁边堆着黑乎乎的煤球和引火用的碎木屑。灶台墙面被油烟熏得一片黑黄,黏腻腻的。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湿漉漉的,散落着几片菜叶和煤灰。角落里,一个用铁皮桶改造的煤炉子冷冷地蹲在那儿,炉口盖着铁片,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煤烟味散出来。这就是这个年代城市里最常见的取暖和辅助烹煮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灶台旁一个小方凳上。凳子上放着一个铝锅,锅盖半掩着。她走过去,掀开锅盖。

锅里是小半锅已经彻底凉透、粥很稀,水是水,米是米,能清晰地数清碗底有限的几粒米,大多是熬得烂糊的玉米碴子,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黄色。旁边,一个粗陶小碗里,盛着半碗黑褐色的、切成不规则细丝的咸菜疙瘩,散发出一股直冲脑门的咸涩气味。

苏蓝看着这两样东西,胃里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条件反射地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不是矫情,而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在她过往的生命经验里——虽然亲情缺失但物质绝对优渥的苏蓝,哪里吃过这个苦?再次感叹一下七零年代的艰苦。真想一头再次回到现代。

可如今,这似乎就是她醒来后唯一明晃晃摆着的选择。

可是身体的反应不得不让她端起那碗温的玉米碴子粥,凑近嘴边。

粥是温吞的,不烫,但也不够热乎。稀薄的汤水里,碎玉米碴沉在碗底,口感粗糙,喇嗓子。唯一的慰藉是玉米熬煮后那点天然的、微弱的甜味,

在寡淡的汤水里格外明显。咸菜丝黑硬,齁咸,带着股陈年酱缸的闷涩气。她得就着一大口粥,才能勉强咽下一小根。

胃里空寞的感觉渐渐被填平,但舌尖上的不适和心里的落差却挥之不去。这就是七十年代的日常饮食,粗糙、简单、只为果腹。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味蕾在抗拒,但身体在诚实地接纳。这种分裂的感觉很奇特。她一边吃,一边思绪飞快转动。

现代应该是回不去了,吃着嘴里的饭,想了想下乡肯定是不能去。现在乡下好多地方都在闹饥荒。

工作必须争。但怎么争才能赢?

父亲苏锋是最终裁决者。父亲虽然疼爱他,但还是有着这个年代的重男轻女,这也是正常的。人不可能超越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他看重二哥,但也看重“公平”和“家庭稳定”。不能让他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母亲邓桂香心软,疼她。是突破口,但不够稳。

大哥苏山……老实,多半听他爹的,或者沉默。

三哥苏民?机灵,但人微言轻可以试图拉拢一下。

对手是二哥苏河和何家。何家要工作,理由很正当。苏河要维护未婚妻和面子,还可能盘算着岳家的助力。

而大嫂王梅……苏蓝咀嚼着咸菜,目光透过布帘缝隙,看向客厅里正在晾衣服的王梅。这是个突破口。

王梅在这个家的位置很微妙。她是长媳,生了孙子孙女,是实际操持大部分家务的人,对家庭的付出是具体而劳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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