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阻拦,没有人能强求。
捐献方的遗体,被家属带走。
我走出病房,隔着走廊尽头的窗,遥遥看向远处的海。
翻涌的海浪,裹挟着冬日的飞雪。
裴衍还躺在手术室里。
他在等待新生。
是我跟他说:「试试活下去吧。」
他答应了。
再在满怀期待里,徒劳一场。
34
裴衍没能再等到,第二个适配的心脏。
过完年,转眼就是元宵节。
他开始带上了呼吸仪器,瘦到几乎只剩下皮囊和骨头。
晨起我借医院厨房做了汤圆,跟他一起吃。
以前爸妈还在世时,跟我说,吃了汤圆,能平平安安。
裴衍只吃了半个,转眼就全部吐了个干净。
呕出来的,仍是猩红。
平安于他而言,到底只剩下奢望。
那晚,他严重咳血,呼吸衰竭,被送进抢救室。
最后一点时间,医生出来,叫我进去。
我靠到床边,牵住他瘦骨嶙峋的手。
他吃力告知我,他做了遗嘱公证,死后将财产全部留给我。
似是怕我不要,他声线不安:
「我没什么别的本事。
「当初没救得了自己妹妹,如今攒了点钱,又给不了她了。
「就当帮帮忙,让我当做,是交到了她手里。
「让我死后……能做场心安的美梦,可以吗?」
这世上,大概再没人。
能如我们彼此一般,了解对方满心无尽的自责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