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 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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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夜来风雨声丶
  • 更新:2025-03-06 15:04:00
  • 最新章节: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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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但天生这样,我不说,你就当我没看到吧。”

阿水冷笑道:

“我开始后悔跟你这种人交朋友了。”

闻潮生看着她笑了笑:

“有多后悔?”

阿水想了想,抬起手臂,伸出了一根纤细的食指,闻潮生还能隐约看见这根食指关节处有茧,那是长时间握刀兵留下的痕迹。

“有一匹马那么后悔。”

闻潮生听到这话,莫名来了兴趣,追问道:

“为什么是一匹马?”

阿水道:

“我刚逃出来时,伤势很重,神智混沌,很多人都在找我,本来我没有道理能活着来到这里,是一匹老马背着我穿越荒原,奔袭了上千里,最后赶上一场飞雪,它冻死在了荒原上,我跌跌撞撞入了山,被你捡到。”

“所以如果没有那匹马,我就不会遇到你。”

闻潮生看着阿水垂落的发丝缝隙后那斜视的眼神,笑道:

“能看出来,你遇到我后确实很糟心。”

阿水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把喝了大半的酒壶扔给他。

“不喝了?”

闻潮生问道。

阿水躺下,双手枕头,闭上双目,懒懒道:

“困了,你自己喝吧。”

闻潮生也不客气,仰头直接把剩下那些酒饮尽,恐怖的辣感直接化为痛感从喉咙直穿肠腑,他痛快地‘啊’了一声,将酒壶盖子合上,放到一旁,也直接躺下了。

闭上眼,那酒劲很快便涌了上来,闻潮生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也轻飘飘的。

有点舒服。

这个时候睡觉,正好。

只是今夜与往常不同。

庙外飞雪茫茫,天上竟出现了数道乌鸦般的黑影。

那人眼看不见的地方,有刀兵划过刀鞘时留下的锋利声音,雪地上留下了数道脚印。

庙内,火苗闪烁,闻潮生才睡没一会儿,被一只手忽然拉扯住了衣领,从地面上揪了起来,他惊觉不对,刚一睁眼,便看见阿水那张面孔近在咫尺,一时间不免心脏一紧,心想不会是这太岁酒后气不过,要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

“什么说法?”

他喘息着问了句。

阿水眯着眼道:

“来人了。”

“庙北,一里外,三十六人。”

闻潮生一怔,酒虽未醒,但眼睛已经在第一时间寻找自己的柴刀,他既没有去询问阿水为何知晓一里外的情况,心里晓得阿水这样的修行者有什么特异功能完全不奇怪,目前最重要的是,得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阿水低声道:

“别找了,柴刀在我手里。”

闻潮生说道:

“庙里不是有那么多武器,你非要抢我柴刀?”

阿水轻轻挥了挥柴刀,手腕翻转时,握刀的手稳得完全不像是喝过酒。

“你这劈柴的刀不错,我用着趁手。”

闻潮生无语,他指着自己问道:

“你用我柴刀,那我用啥防身?”

阿水:

“庙里那么多武器,你怕没武器用?”

闻潮生摊手:

“我不会啊!”

阿水松开了勾住他衣领的手,淡淡道:

“那就随便拿把刀或者剑。”

“闻潮生,你不是想跟我学功夫吗?”

“今夜……我教你杀人。”

PS:今天一更。

闻潮生的酒劲还没有完全褪去,五脏六腑内都残留着烈酒燃烧后的痕迹,眼前虽无重影,但走路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脚下轻飘飘的,他一脚陷入外面的飞雪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觉得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出去跟人干架纯粹就是送死。”

阿水从破庙角落随便抽出了一柄长剑,扔给了闻潮生,后者直接朝着旁边扑去,躲开了这对他来讲致命的一剑。

《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 全集》精彩片段


“我也不想,但天生这样,我不说,你就当我没看到吧。”

阿水冷笑道:

“我开始后悔跟你这种人交朋友了。”

闻潮生看着她笑了笑:

“有多后悔?”

阿水想了想,抬起手臂,伸出了一根纤细的食指,闻潮生还能隐约看见这根食指关节处有茧,那是长时间握刀兵留下的痕迹。

“有一匹马那么后悔。”

闻潮生听到这话,莫名来了兴趣,追问道:

“为什么是一匹马?”

阿水道:

“我刚逃出来时,伤势很重,神智混沌,很多人都在找我,本来我没有道理能活着来到这里,是一匹老马背着我穿越荒原,奔袭了上千里,最后赶上一场飞雪,它冻死在了荒原上,我跌跌撞撞入了山,被你捡到。”

“所以如果没有那匹马,我就不会遇到你。”

闻潮生看着阿水垂落的发丝缝隙后那斜视的眼神,笑道:

“能看出来,你遇到我后确实很糟心。”

阿水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把喝了大半的酒壶扔给他。

“不喝了?”

闻潮生问道。

阿水躺下,双手枕头,闭上双目,懒懒道:

“困了,你自己喝吧。”

闻潮生也不客气,仰头直接把剩下那些酒饮尽,恐怖的辣感直接化为痛感从喉咙直穿肠腑,他痛快地‘啊’了一声,将酒壶盖子合上,放到一旁,也直接躺下了。

闭上眼,那酒劲很快便涌了上来,闻潮生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也轻飘飘的。

有点舒服。

这个时候睡觉,正好。

只是今夜与往常不同。

庙外飞雪茫茫,天上竟出现了数道乌鸦般的黑影。

那人眼看不见的地方,有刀兵划过刀鞘时留下的锋利声音,雪地上留下了数道脚印。

庙内,火苗闪烁,闻潮生才睡没一会儿,被一只手忽然拉扯住了衣领,从地面上揪了起来,他惊觉不对,刚一睁眼,便看见阿水那张面孔近在咫尺,一时间不免心脏一紧,心想不会是这太岁酒后气不过,要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

“什么说法?”

他喘息着问了句。

阿水眯着眼道:

“来人了。”

“庙北,一里外,三十六人。”

闻潮生一怔,酒虽未醒,但眼睛已经在第一时间寻找自己的柴刀,他既没有去询问阿水为何知晓一里外的情况,心里晓得阿水这样的修行者有什么特异功能完全不奇怪,目前最重要的是,得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阿水低声道:

“别找了,柴刀在我手里。”

闻潮生说道:

“庙里不是有那么多武器,你非要抢我柴刀?”

阿水轻轻挥了挥柴刀,手腕翻转时,握刀的手稳得完全不像是喝过酒。

“你这劈柴的刀不错,我用着趁手。”

闻潮生无语,他指着自己问道:

“你用我柴刀,那我用啥防身?”

阿水:

“庙里那么多武器,你怕没武器用?”

闻潮生摊手:

“我不会啊!”

阿水松开了勾住他衣领的手,淡淡道:

“那就随便拿把刀或者剑。”

“闻潮生,你不是想跟我学功夫吗?”

“今夜……我教你杀人。”

PS:今天一更。

闻潮生的酒劲还没有完全褪去,五脏六腑内都残留着烈酒燃烧后的痕迹,眼前虽无重影,但走路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脚下轻飘飘的,他一脚陷入外面的飞雪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觉得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出去跟人干架纯粹就是送死。”

阿水从破庙角落随便抽出了一柄长剑,扔给了闻潮生,后者直接朝着旁边扑去,躲开了这对他来讲致命的一剑。

“对他们来说,分南北的又何止是人?”

吕知命思索了片刻后道:

“以前我从北方来,听齐国的儒生说过四字,讲的是‘穷则生变’,他说,人在穷困潦倒的情况下就应该努力改变现状,不该为环境困顿。”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闻潮生拾起棋子的动作微顿,随后道:

“吕先生,许多人知道数不清的大道理,可他们还是过不好自己的一生。”

“我自诩聪慧,甚至觉得这个世上大部分人都不及我,可刘金时一句话,一个流民身份,十两银子,将我堵死于县外三年。这三年为了活着,我什么都试过了,可倘若没遇见狗爷,没遇见您,没遇见张猎户,我已经死了无数次。”

“有人云巅凌立,俯身一眼便是人间。”

“有人井底囚蛙,翘首百年仍在方寸。”

“穷则生变这个道理没错,但人与人不同,能变不能变,既分自身,也分环境。”

“相比较于人,树就简单多了,如果北方的树在南方能活,按理说也能开花结果。”

吕知命没有因为自己的年纪与资历就去反驳闻潮生的观点,他细细思索了会儿,眉眼之间浮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我来说,人跟树其实也差不多。”

他讲道。

“这棵枇杷树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不再开花结果了。”

“它大约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棵树。”

闻潮生又捡起了一颗棋子,看向吕知命,好奇道:

“吕先生,您行走江湖,为何要带着一棵树?”

吕知命轻轻叩动茶杯盖,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树无根不活,我当然不是带着一棵树下山,只是山长水远,我怕忘了家乡的味道,走时便折了一根枇杷枝,后来有了家室,在此地买了一套宅子,这根枇杷枝便被我埋在了土中,谁知一场寒雪过后,它竟长出了根,春风一吹,便又成了一棵树。”

说完,吕知命微笑着看着闻潮生:

“潮生,我在此地已三十余年,风尘早已褪尽,你怎知我曾行走过江湖?”

闻潮生毫不避讳:

“我的眼睛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吕知命:

“哦?譬如?”

闻潮生终于将地面上的白子全都捡了起来,然后把布包递给了吕知命:

“比如和我下棋的时候,您总在想其他事。”

“看得出来,困扰您的事情不少。”

言罢,闻潮生转身便朝着柴房走去,吕知命看着闻潮生的背影一阵失神,直到柴房里再次响起了劈柴的声音时,他才又回神,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随手倒在了枇杷树下……



早市。

白发女人买来了今日需要的菜与肉,将它们全都放在了石篮中,用一张黑色的布盖好,转身朝着市口走去。

市口有座牌楼,上面挂着块儿匾,写着:鱼米林。

这牌楼在这地方伫立了有些年头,修筑于二十七年前,正是刘金时来苦海县上任的前一年。

刘金时上任之后,苦海县的牌楼几乎没再更换过,但每年他都会跟王城申请批款,至于最后那笔钱到底去了何处,苦海县的百姓并不知道。

穿过牌楼时,白发女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的面前,站着一名穿着褐色布衣,略显佝偻的老者,老者慈眉善目,面容挂着微笑。

“吕夫人,介不介意跟老友叙叙旧?”

今日风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不想在外头久留,周围穿梭的行人紧紧裹着身上的衣服,无人注意他们。

黔驴的力气和体型完全不成正比,看似体型瘦弱,却能轻松驾驭这百斤重的玄铁巨刃,当面前铺满了数十具尸体之后,他才对着陆川说道:

“陆先生,这些人全都是被一招斩杀的。”

陆川抖了抖肩上的雪,语调下沉,严肃了不少:

“全是一招?”

黔驴笃定道:

“一招。”

“同一个人吗?”

“这些忘川的刺客是被同一人杀死的。”

陆川侧头与淳穹对视了一眼,说道:

“这回真是找着了大货。”

“忘川这次出动了共计四十二人,其中三十五人是火字旗的年轻刺客,七人林字旗,那名使用‘鱼刺剑’的刺客白酉雨,是一位成名已久的高手,半只脚迈入了通幽境。”

“他原是陈国人,后来在齐国扬名,为人好赌好色,但本事的确不小,曾袭杀过三位通幽境的武者,掌中的‘鱼刺’在天机楼的名剑榜上排行六十六,不少人都认为他未来极有可能会晋入风字旗。”

“没想到这样的人,最后竟然在苦海县这等凄凉地以如此草率的方式落幕。”

他说着,忽而眉头一皱,对着黔驴问道:

“有找到‘鱼刺’吗?”

黔驴摇头。

“周围都已经摸索过了,没有见到。”

陆川摸着下巴,眉头锁住,陷入了思索。

淳穹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淡淡说道:

“齐国重文但不轻武,即便是这样边陲的地方,都有些训练优益的弩军可以驱使,江湖上寻常轻鸿境的武者,很难在黑夜里挡得住齐国特制的连弩,但今夜五六十人出动,却没能拿下那一人,咱们可能得重新审视一下对方的实力了。”

“虽然我现在是苦海县的县令,远在王城的大人们也不是很关心苦海县的实际状况,但若是死的人太多了,我这里同样不好交差。”

陆川笑了笑,轻轻一拍他的肩膀,然后捏了捏。

“放松点,县太爷。”

“她若是没点儿问题,也不会去查看刘金时的尸体,咱们这次来有着一样的目的,我总不会害你。”

“而且,今夜之战固然惨烈,但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不是吗?”

“‘鱼刺’易进不易出,我看那个女人未必就从此地全身而退了。”

淳穹未曾搭理他,转身带着吾邪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不怕死你就去吧。”

“雪大,不奉陪了。”

看着淳穹消失在远处的身影,陆川脸上的笑容未褪,转而对着身上覆了一层白的黔驴说道:

“今夜换做是你,能杀这忘川四十二人吗?”

黔驴站在冷风中的瘦弱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他平静地开口道:

“能。”

陆川眉头扬起:

“所以,那人的实力跟你差不多?”

黔驴摇了摇头,他缓缓将玄铁长刀背在了身后,说道:

“比我强。”

“从这些尸体上的伤势来判断,那个被通缉的女人应该身上有伤,而且不轻,武者受伤时,一对一的影响可能没那么大,但一旦遭遇一对多的状况,劣势就会立刻显现出来。”

“如果我受了比较严重的伤,估计只能杀掉在场一半的人不到。”

“这还是在白酉雨袖手旁观的情况下。”

“那个女人非但比我强,而且极为擅长一对多的战斗,这些都是我不如她的地方。”

陆川望着飞雪的茫茫然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抖了抖身上的飞雪,对着黔驴道:

“走吧,天这么冷,回去喝口蛇汤,老羊弄了这么久,应该煲好了。”

黔驴微微颔首,跟在了陆川身后,他们离开不久,此地的尸体便被落下的大雪彻底掩埋……

就在闻潮生忙活之际,另外一头的破庙中,在干草堆里沉睡的阿水忽然醒来,她微微抬眸,发现了一头皮毛半秃的大黑狗正叼着一个表面坑坑洼洼,全不平整的铁盒,站在她的面前,打量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死没死。

这黑狗长得很怪,身上也和闻潮生一样,裹着一张鹿皮,做结处与闻潮生身上的几乎如出一辙,但黑狗鹿皮里头塞的不是干草,而是许多紧实的布条,还有一件破烂的粉色女人衣裳。

阿水盯着面前的黑狗,对方靠近她后用鼻子闻了闻,然后把嘴里叼着的铁盒放到了旁边,后退两步。

阿水隐约间明白了它的意思,轻轻拨开铁盒,发现里面居然有些已经冷凝的粥食。

盒子虽是狗食,但里面没有异味,只有粥米的清香。

看着盒子干净的边缘,阿水就知道,这碗一定是有人清洗过的,若不是闻潮生,就是县城里喂狗的人。

这狗也是讲究,竟然没有动铁盒里的食物,而是让人先吃。

阿水盯着黑狗片刻,真的端起了铁盒,用手刨了些吃起来,但没吃多少,就还给了黑狗。

空荡荡的胃里有了东西,使她有了些力气,靠着石像底座盘坐起来,闭着眼,似乎又睡了过去。

黑狗见她这样,也没去打扰她,自己吭哧吭哧吃了起来,直到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干净,它才将铁盒叼到了石庙的角落里,放在那儿,然后又顶着风雪朝着远处被雪遮盖的小山丘跑去。

很快,它瘦弱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远处小山丘那头。

正午时分,天上没飘雪,出了太阳,漫山遍野覆了一层金,刺得人睁不开眼。

沟渠的另一头,张猎户提着脏旧的渔网来到了南边儿那条小沟,望着沟渠冰面,他搓了搓手,拿起了镐子开始破冰。

这个过程不算轻易,哪怕他的力气要比闻潮生大,但年事已高,心肺老化的快,尤其是冬日的风又冷又干,急促地吸进胸膛里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迫不得已,他干一会儿就得休息一会儿。

论及抓鱼,县城之南绝非是个好去处,但县令刘金时早已安排衙役和县城里的一些江湖蛇鼠控制了北边与东边的河,县里的平民想要去那里捕鱼,需要提前缴纳税款。

刘金时说,这一河一湖,都是公家的东西,能拿给他们养家已是王恩浩荡,如果看见谁没有缴纳税款,擅自偷鱼的,轻则几十大板,重则直接牢里关上一两月。

张猎户年轻时精壮能干,宰过恶狼,甚至单枪匹马利用陷阱杀过母虎,在附近一带有些名声,也存下过一些积蓄,但这些年给他老伴糜芳治疗腿病,那点儿不算多的积蓄被各种江湖行骗的郎中神棍骗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家里剩下那点儿余粮用来过冬,张猎户知道县令也根本看不上,索性不去碰那一鼻子灰。

好容易破开了渠冰,张猎户试着撒网,但他似乎动作生疏,一来二去,才刨开的水面,又隐隐有要结冰的趋势。

他黝黑的脸倒是没多少变化,唯独鼻子被冷空气冻得通红。

在苦海县的过去,猎户是从来不捕鱼的,这也是张猎户的父亲与爷爷对他的教诲——猎户是驰骋在山林中的死神,他们的目标,永远是那些警惕的,强大的猛兽,而不是水里毫无反抗能力的鱼。

不过现在,张猎户已经不再去思考这些。

冰雪冷却了他少时的热血,现实摧垮了他垒砌的骄傲。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带着他的妻子熬过这个难熬的冬天。

冬日的白天像是竹篮里的水,流逝得很快。

在沟渠旁折腾了一天的张猎户,还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去县城里找那些渔民们请教一下捕鱼的经验时,慢慢飘下的雪已经与夕阳的光混做了一团。

他遮了一下眼,眺望向远处斜阳,黝黑的脸上写着莫名的茫然。

许久,他似乎终于是接受了事实,低头收拾满地狼藉时,眉上的一层霜簌簌落下。

今日,一无所获。

呜呜——

风声呜咽,张猎户提着铁镐和那浸满冰冷河水的渔网一步一步往回走去,天暗的很快,刮来的风也愈发锋利,猎户走路时低着头,尽量避免天上飘来的雪飞入他的眼里。

路过那座小石桥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在石桥上,张猎户看见了另外一双腿。

那塞满了干草和布条的破裤子,不是闻潮生,又是谁?

张猎户偏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怎么在这儿?”

闻潮生单手提着一张破布捏起来的包裹,身上积雪深浅不一的挂着,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等你。”

听到这个回答,猎户沉默了一会儿,才粗声粗气说道:

“今儿个没吃的,回吧。”

他正欲离开,却被闻潮生叫住。

“我这儿有。”

他将那布包递给了张猎户,后者看着面前的包,迟疑了片刻,没去接,只是问道:

“兔子,还是蛇?”

闻潮生道:

“都不是,是蛙。”

张猎户闻言,抬起眸子瞟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便转身朝着桥头而去。

“我是老了,但还不至于沦落到吃这种东西。”

雪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轻蔑。

在苦海县,的确没有人吃青蛙。

这里的人对于青蛙这种生物有一种天生的抵触,认为它们长得恶心,所以味道也恶心。

再者,苦海县周遭的青蛙都有毒性,被平民们视为不祥的象征,就更没人会吃这东西。

更何况他是一名猎人。

面对张猎户的回答,闻潮生说道:

“这些蛙有毒,但煮熟了就没有,我吃了三年,味道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恶心,多少算是肉。”

张猎户不搭理他,埋头赶路,见他的身影要被风雪盖过,闻潮生又道:

“你不吃,糜姨呢?”

“她也不吃吗?”

“我记得她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不能就给她喝点儿粥吧?”

不远处,赶路的张猎户忽地顿住脚步。

许久后,渐渐朦胧的影儿又变得清晰,他沉默着来到了闻潮生的面前,黝黑的面容多了几分妥协的麻木。

后者再次将布包递给他,说道:

“你帮过我,我不会害你。”

“蛙我帮你洗好剖开了……煮熟,煮熟,煮熟,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张猎户深深看了一眼闻潮生,还是接过了闻潮生递来的布包,转头扎入了雪中。

走了几步,他忽抬手,扬了扬布包,震开飞雪一片。

闻潮生知道,这是张猎户在跟他道谢。

听着闻潮生的描述,阿水虚弱地睁开了一只眼。

“听你说话,越说越玄。”

“苦海县屁大个地方,哪儿来的那么多秘密?”

闻潮生反问道:

“打赌吗?”

火光下,阿水胸腹轻轻起伏着,已经趋于稳定,她看着闻潮生半晌,道:

“有什么好赌的?”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

“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不了你。”

闻潮生双手靠近火苗,感受着上面的炽烈。

“你知道我要什么?”

阿水笑道:

“人缺什么,就会想要什么。”

“你这样的人,心思太深,目光太锐,命格却太差,未来必然想要立于万万人上,到青云之上游一次,也俯身看一眼你的人间。”

“可钱、权,这两样,我都给不了你。”

火焰燃烧在了闻潮生的面庞上,瞳孔里,他时亮时暗,影子也时真时假。

他没有反驳阿水,沉默的像块石头,随着柴烧得差不多了,闻潮生又起身去了破庙堆柴的地方准备再弄些,然而他刚将柴搬回来时,便遇到了一个带着斗笠的白衣男人,对方穿着的衣服和外面的大雪相容,看上去更像是春秋时节的夜行衣。

这种衣服并不保暖,可男人站在了破庙门口,背对雪中刮骨的劲风,身躯竟没有丝毫抖动。

他的手中带着一把红穗玄铁长剑,耳垂略大,被冻得泛红。

见到这人的那一刻,闻潮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身上的刀扔到了阿水的身旁。

虽然阿水重伤,可依然不是他能比的,眼前这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县外的破庙中,多半来者不善,真若是发生了冲突,只能靠着阿水度过难关。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男人语气淡漠,虽是雄浑,却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吊坠,黑绳连着一个袖珍的黑铁鬼面具,随着冷风来回晃动。

他看了一眼闻潮生,视线似乎带着特别的打量,而后他眉头一皱,微微摇头,从闻潮生旁边越过,一路来到了火堆旁。

“聪明的做法。”

白衣男人背对闻潮生,淡淡道。

他言语明明是赞美,可偏生语气带着浓郁的不屑,在毫不经意间把嘲讽吐露到了极致。

“不过倘若我真是来找麻烦的,你根本没有扔刀的机会。”

他看都没多看闻潮生一眼,来到了火堆旁,盯着靠着石像坐着的阿水,问道:

“你是从风城来的?”

阿水低垂着头,也没去捡刀,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有事说事。”

“没事滚。”

与跟闻潮生讲话的温和语气不同,阿水对于白衣男人没有一丁点耐心,哪怕对方看上去同样是极不好招惹的那一类人,她同样没给对方留下一丝一毫的情面。

白衣男人持剑的手握紧了些,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不悦,声音轻蔑:

“我以为,你现在的境况就如同落水的狗,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这意味着,我也许可以帮你,如果你想活下来,至少应该对我放尊重些。”

阿水淡淡道:

“尊重这个词语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够尖酸刻薄。”

“而且,我是不是落水狗,与你何干?”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需要你的帮助?”

白衣男子在阿水这犀利且固执的还击下,脸色浮现出了一抹几乎不可见的愠怒,握着长剑的手十分用力,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转而用一种极为挑衅的语气说道:

“知道吗?”

“你和风城的那些人,就是因为固执,才会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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