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看我一眼,不说话。
我皱眉:“店是不开了吗,那我的工资……”话音刚落,老板突然哈哈大笑:“什么工资?
你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工资?”
老板娘也跟着掩唇笑,然后伸手招呼老板:“走喽!”
老板站起身走向卡车,我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冲上去一把拽住他:“我给你们家辛辛苦苦干了两个月,现在你们要走了,就连工资都不给我?”
“啪!”
一个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什么工资,你有劳务合同吗?”
“小赔钱货,你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什么人?
还敢在爷面前撒野!”
33我捂着脸,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
店铺门口零零散散站着一些人,都是看热闹的。
眼看他要登上卡车,我心里一横,又冲过去死死抱着他的腿。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头重重撞击在地上,面上似乎还有温热的触感。
——我被踹飞了。
我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卡车扬长而去。
一双手扶起了我。
我抬头,是隔壁五金店的阿伯。
“这两口子一直都横行霸道。”
阿伯叹口气,递过来一张面纸。
“你个小姑娘,和他硬碰硬,不值当的。”
我擦干鼻血:“那是我的学费。”
阿伯一愣。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我。
“你……好好上学。”
我知道他经济不宽裕,这点钱交学费也远远不够。
但我还是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
回去后,我一夜未睡。
再过两天就要缴学费了,剩下的钱该怎么办?
我坐到第二天天亮,直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推开门,原来是姑姑。
姑姑出嫁九年,从未回来过。
听说她因为生不出男孩,在夫家很不受待见。
我爸见姑姑提了箱牛奶,脸色才好了一些。
我盛饭时心不在焉,打碎了一个碗。
我爸的巴掌刚要落下,姑姑拦住了他。
她扬起脸笑道:“大哥,多大点事。”
“舟舟手都受伤了,我带她去清洗下。”
不等我爸说话,她就拉着我去了厨房。
我看着姑姑憔悴的脸,心中一酸。
姑姑却转身关好柴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你的高中学费。”
我心里一紧,“姑姑……拿着。”
她塞给我。
见我不动,她突然落下了眼泪。
“你妈妈……当年也劝我读书,还自掏腰包给我交了学费。”
“可惜我被人一忽悠,就没有读下去,去嫁人了。”
“我妈妈?”
重生后,我第一次听人提起我的妈妈。
“姑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妈妈她很漂亮,很有才华。”
姑姑抹去眼泪,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赶紧把纸包塞到我衣服里。
“姑姑,谢谢你,祝你万事顺遂。”
我诚心诚意。
她回头一笑:“不如祝我早日生个儿子。
不说了傻孩子,走吧。”
4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天气依然炎热。
我提着行李站在高中门口排队,看见了不远处的陈沐。
陈沐是个孤儿,自幼与奶奶相依为命。
没人知道他这学费到底是怎么来的。
村里不是没有好奇的人,但是一有人问,陈沐奶奶就岔开话题。
陈沐没进过城,不知道开学流程到底怎么走。
我看着陈沐急得涨红了脸,他又穿着寒酸,已经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旁边突然跑来一个漂亮可人的白裙女孩,笑嘻嘻地和他搭了几句话,然后带着他往新生报到处走去。
陈沐神色显而易见的轻松起来,而我心头大震。
那个女孩是前世陈沐即将迎娶的白富美。
上辈子我活着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她现在看来,上辈子两人应该是在读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而我却在边读技校边打工,供着陈沐的青云梦。
现在想来真傻。
我不再停留,拿着新生单去宿管处拿钥匙。
到了宿舍,白裙女孩已经坐在床上了,猫儿般圆圆的眼里含着笑意。
“你好呀,我叫林盼盼,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盈盈地和我打了招呼,一派讨喜的模样。
我看着她,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林盼盼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又接过我的东西,自来熟地帮我摆放起来。
下午分班的时候,我和林盼盼被分在六班。
陈沐则在走廊尽头的四班。
六班的班主任姓宋,班上有调皮的同学在背后叫他老宋。
转眼开学已经一个月,我在学习之余,还向学校提交了勤工俭学的证明。
毕竟姑姑给的钱只够学费,镇上阿伯给的钱也被我拿去交了书本费。
想要维持生活,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林盼盼坐在我前面,虽然开学没多久,但是她漂亮开朗,又有着优越的家世,很快就有了不少追求者。
林盼盼对陈沐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兴趣。
她经常捧着课本,大老远的去向陈沐请教问题。
还时不时地以感谢的名义给陈沐送吃的。
这天晚自习,有人在旁边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头,是老宋。
“学校给你派了打扫艺术楼的工作,主任让我带你去交代下细节。”
“但是,”老宋拖长声音。
“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而不是想这些无关的事情。”
我刚要说这将是我的生活来源,但看老宋面色不太好看,还是没说出口。
艺术楼很大,走廊两侧挂着历届学生参加活动的巨幅照片。
老宋絮絮叨叨地交代着细节。
“玻璃每星期都要擦,柜子上不能有灰尘。”
“没人的时候,还要喷蟑螂药。”
“…………”而我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因为其中一幅照片上的少女,是我两世都不会忘记的人。
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