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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静玉斋。
锦衾生暖,一场云雨刚刚停止。
今年刚满二十岁的将军正妻沈知霜,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李渊,累极了,仿佛一闭眼就要睡去,却还是硬撑着喊了人,差他们抬了水来。
“夫君,去洗漱一番吧?”
沈知霜看着身旁正在闭目养息的俊朗男子,低柔又恭顺地说道。
平日里都是李渊喊人抬水,可不知道今夜出了何事,敦伦过后,他突然闭上双目,好似倦了,也好似被什么困住了。
沈知霜喊了他一声,他并无反应。
此刻李渊使劲皱着眉头,眼皮直跳,仿佛为什么魇住了似的,睁不开眼睛。
沈知霜看到他此番神态,吃了一惊,连忙用力推了推他:“夫君?夫君!”
李渊整个人汗如雨下,沈知霜来不及多考虑,正要开口叫人找大夫,身旁的人骤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寒芒毕露,杀机显现!
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知霜就被他按在了身下,钳制住了。
沈知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却还是小声安抚李渊:“夫,夫君,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李渊死死盯着沈知霜,脸色怪异至极。
两人对视着,沉默良久,李渊才如梦初醒般,沉沉问道:“沈氏?”
沈知霜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柔顺之态,她生怕这个男人伤到了她。
“是,夫君,我是知霜。”
停顿了片刻,李渊猛地从床上坐起!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李渊披了一件中衣,穿着一件单裤,匆匆推门而出,连身影中都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急迫!
她不敢叫他回来,只是忍不住按了按额头,看到门口的婆子小心望着她,沈知霜微微挤出一个笑:“无事,将军怕又是做了噩梦,明日请了赵大夫来,给他抓两副安神药。”
“是,夫人。”
沈知霜再度命令下人们闭好嘴,不要将今夜之事声张出去,否则就将他们发卖。
下人们连忙对她表忠心。
安排好了一切,沈知霜这才进了浴桶,快速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去了书房。
作为一个贤妻,夫君一脸冷色,未留下只言片语,就从她的屋里离去,若是她不努力挽回,还与他使小性子,那就要坏了她的形象了。
说不定李渊也要厌了她。
她必须得去找他,表现出夫妻和睦的情形,那些下人们才会打心底里服了她。
另外一边,李渊独自在书房中坐着,脸色阴沉。
作为一代开国之帝,李渊曾在民间听过许多怪力乱神之事。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此等怪事会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三十年后,登基为帝的他因重病不治,病逝而去。
李渊本以为他会离开皇宫,前往阴曹地府投胎,可他未曾料到,他的魂魄竟然在皇宫逗留了多日。
他看到亲自培养多年的太子李谨登上了皇位,开启了他自己的统治,也看到了他的那些妃嫔和儿女被封赏,有的离开皇宫,有的则在皇宫里接受供养。
总之,各有各的去处,李谨安排得极好。
他心中满意,念头一转,顺便去看了看他的皇后。
李渊与他的皇后相濡以沫三十多年,在他的心中,皇后是他的正妻,也是天下的贤良典范。
她不争不妒,陪着他打天下,陪着他守江山,帮他管着后宫,对每个妃子都十分关怀,从未有过害她们的心思。
沈知霜当皇后的那些年,后宫少有谋害构陷之事。
有了她,李渊才能安心忙政事。
皇后是他的贤内助,等他百年之后,他们必然要合葬的。
可是,他没有想过,死之后,他竟然听到了皇后的心里话。
他听到皇后对他们的儿子说,她不愿与他合葬。
她宁愿将骨灰撒进大海,不受后世的供奉,也要寻求自由。
李渊突然感觉自己的妻子变得陌生。
最后,他又听到他们的孩子问她,她是否爱过他。
李渊以为,她定然是爱他的。
那么多年,沈知霜陪着他吃过苦,与他共享荣光,对他不离不弃,若是没有爱……怎么可能?
“我敬他。”
一瞬间,李渊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她没有直说不爱他,可敬和爱是有区别的。
她的的确确是没有爱过他。
若是爱过,又怎能连合葬都不肯。
李渊终于舍得正眼看一看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妻子。
在他的印象里,她贤良淑德,聪慧过人,知善恶,懂进退,有正室之风。
对他这个妻子,他是极满意的。
偏偏在死之后,他发现这女子心里未曾有过他。
她竟是在他的身边伪装了几十年!
愤怒之下,李渊只觉天旋地转,等他一睁眼,竟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李渊很快就接受了他重生的事实。
灵魂停留在皇宫久久不散,他就隐隐猜测他可能经历了什么玄妙之事。
如今重回年轻时,有了前面的经历,李渊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从一介草莽到开国之君,李渊清楚接下来朝堂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天下会迎来怎样的变革。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以更快的速度登上那个位置。
皇位必定是他的。
而如今,他该考虑的便是与沈知霜的事。
正当他思考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夫君,我给你送披风来了,夜深露重,风又大,你穿着单薄,我不放心。”
沈知霜的音色是极好的,听上去极为悦耳。
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十分贤惠。
李渊的神色冷凝。
往日,他定然会对她温和以待。
可想到她的温柔体贴全都是虚情假意,李渊又觉无比恶心。
“夫君,你在吗?”
沈知霜还在门外轻声唤着他。
沉思了片刻,李渊还是站了起来,将门给打开了。
沈知霜仰头看着伟岸的丈夫,嘴角努力勾起最合适的弧度,她抱着披风,对他轻声道:“夫君,我找了赵大夫,明日他就上门来,再给你开几副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渊早已想起了此时自己所处的境遇。
原本他是边境的将军,神勇无比,除了老将军,无人能出左右。
可老皇帝疑神疑鬼,生怕他的干爹——那位掌控边境的老将军谋反,非要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作为他的干儿子,老将军身边难得的骁勇之人,李渊的作用举足轻重。
于是,在一月前,他就从边境被调回了京城。
他被安了一个四品将军的官位,其实只能赋闲在家,手里没有什么实权。
李渊知道情况只是一时,心中并不介意。
但为了打消旁人的疑虑,他刻意为自己编造了一个上战场杀敌太多,被魇住的怪病,以证明自己不堪大用。
这件事他瞒着所有人,唯有心腹知晓。
沈知霜也被蒙在鼓中。
盯着她看了半晌,李渊让开了门口,说了一声:“你进来吧。”
《重生:皇帝他不设六宫了?全文免费》精彩片段
将军府,静玉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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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知霜就被他按在了身下,钳制住了。
沈知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却还是小声安抚李渊:“夫,夫君,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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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着,沉默良久,李渊才如梦初醒般,沉沉问道:“沈氏?”
沈知霜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柔顺之态,她生怕这个男人伤到了她。
“是,夫君,我是知霜。”
停顿了片刻,李渊猛地从床上坐起!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李渊披了一件中衣,穿着一件单裤,匆匆推门而出,连身影中都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急迫!
她不敢叫他回来,只是忍不住按了按额头,看到门口的婆子小心望着她,沈知霜微微挤出一个笑:“无事,将军怕又是做了噩梦,明日请了赵大夫来,给他抓两副安神药。”
“是,夫人。”
沈知霜再度命令下人们闭好嘴,不要将今夜之事声张出去,否则就将他们发卖。
下人们连忙对她表忠心。
安排好了一切,沈知霜这才进了浴桶,快速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去了书房。
作为一个贤妻,夫君一脸冷色,未留下只言片语,就从她的屋里离去,若是她不努力挽回,还与他使小性子,那就要坏了她的形象了。
说不定李渊也要厌了她。
她必须得去找他,表现出夫妻和睦的情形,那些下人们才会打心底里服了她。
另外一边,李渊独自在书房中坐着,脸色阴沉。
作为一代开国之帝,李渊曾在民间听过许多怪力乱神之事。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此等怪事会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三十年后,登基为帝的他因重病不治,病逝而去。
李渊本以为他会离开皇宫,前往阴曹地府投胎,可他未曾料到,他的魂魄竟然在皇宫逗留了多日。
他看到亲自培养多年的太子李谨登上了皇位,开启了他自己的统治,也看到了他的那些妃嫔和儿女被封赏,有的离开皇宫,有的则在皇宫里接受供养。
总之,各有各的去处,李谨安排得极好。
他心中满意,念头一转,顺便去看了看他的皇后。
李渊与他的皇后相濡以沫三十多年,在他的心中,皇后是他的正妻,也是天下的贤良典范。
她不争不妒,陪着他打天下,陪着他守江山,帮他管着后宫,对每个妃子都十分关怀,从未有过害她们的心思。
沈知霜当皇后的那些年,后宫少有谋害构陷之事。
有了她,李渊才能安心忙政事。
皇后是他的贤内助,等他百年之后,他们必然要合葬的。
可是,他没有想过,死之后,他竟然听到了皇后的心里话。
他听到皇后对他们的儿子说,她不愿与他合葬。
她宁愿将骨灰撒进大海,不受后世的供奉,也要寻求自由。
李渊突然感觉自己的妻子变得陌生。
最后,他又听到他们的孩子问她,她是否爱过他。
李渊以为,她定然是爱他的。
那么多年,沈知霜陪着他吃过苦,与他共享荣光,对他不离不弃,若是没有爱……怎么可能?
“我敬他。”
一瞬间,李渊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她没有直说不爱他,可敬和爱是有区别的。
她的的确确是没有爱过他。
若是爱过,又怎能连合葬都不肯。
李渊终于舍得正眼看一看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妻子。
在他的印象里,她贤良淑德,聪慧过人,知善恶,懂进退,有正室之风。
对他这个妻子,他是极满意的。
偏偏在死之后,他发现这女子心里未曾有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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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他定然会对她温和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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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在吗?”
沈知霜还在门外轻声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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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霜仰头看着伟岸的丈夫,嘴角努力勾起最合适的弧度,她抱着披风,对他轻声道:“夫君,我找了赵大夫,明日他就上门来,再给你开几副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渊早已想起了此时自己所处的境遇。
原本他是边境的将军,神勇无比,除了老将军,无人能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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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他的干儿子,老将军身边难得的骁勇之人,李渊的作用举足轻重。
于是,在一月前,他就从边境被调回了京城。
他被安了一个四品将军的官位,其实只能赋闲在家,手里没有什么实权。
李渊知道情况只是一时,心中并不介意。
但为了打消旁人的疑虑,他刻意为自己编造了一个上战场杀敌太多,被魇住的怪病,以证明自己不堪大用。
这件事他瞒着所有人,唯有心腹知晓。
沈知霜也被蒙在鼓中。
盯着她看了半晌,李渊让开了门口,说了一声:“你进来吧。”
沈知霜跟李渊并不熟悉。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的脾气她还没摸透,不过她看出来了,这人的心思极其深沉。
明明前不久,他们还算是相敬如宾。
可是今夜他就突然改变了姿态,一直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
沈知霜不怕他看。
虽然她的灵魂来自于现代,可她从婴儿时期就穿越了过来,硬生生被这个封建的朝代打磨了二十年。
有时候,沈知霜会思考,她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现代人,长年累月的压迫,她已经被环境塑造成了一个连她都厌恶的人。
上辈子,沈知霜是拿了好几个奖杯的影后,她用精湛的演技打动了无数观众,获得了无数粉丝。
后来,她喜欢上了做生意,息影之后,开创了一家娱乐公司,事业蒸蒸日上。
当时她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可谁又能够想到,不过是一场车祸,她的辉煌戛然而止。
沈知霜穿越过来时,她母亲正与她说着遗言。
这个可怜的女人拼死生下了她,在保大和保小之间,选择了保住她。
那女人不断地叮嘱她:“女儿,你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自在,娘才能死而瞑目……”
沈知霜在现代就是一个孤儿,没能感受到父母之情,到了异世,她仍旧是与孤儿无异的孤女。
但她在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已经感受到了最浓烈的母爱。
母亲的命换了她的命,沈知霜又怎么敢轻生。
既然活着,那就要好好活着。
这些年,沈知霜韬光养晦,想着为自己物色一个能拿捏得住的夫君,为了不太早生孩子,她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当时,尚书府正要与她那个选中的夫君谈婚论嫁,皇上的旨意就来了。
皇帝是人间最高统治者,沈知霜早就在穿越过来的数年间了解到了封建制度的森严,又怎么敢违逆?
于是两年前,她就嫁了过来,守了两年的空府。
不过人总得放过自己,沈知霜早就学会了在这个时代低头折腰。
既然她嫁给了李渊,尚书府是不会允许她和离或者被休的。
她那个毫无人情味的父亲,早就在她出嫁之前就告知她,若是她在将军府留不住,无论是被休弃还是和离,都不要回去,她自行了断就可,不要丢沈家的人。
在这个封建的朝代,女子的生存空间十分狭窄,若是得不到夫家的爱护,沈知霜连生存的机会都渺茫。
毕竟各地战乱四起,对女子的限制和生命威胁越来越高,若是知道她跑了,她的父亲还会派人追杀她,她又能往哪里逃?
沈知霜自知她的生存能力还没有达到毫发无伤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活下去,那她就只能忍了。
就当是她懦弱吧。
更何况当今皇上不是什么明君。
土匪,起义之人,时不时会出现。
如今京城暂时安全,往后也说不定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嫁给了李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得到了武力的庇护。
至少他是个将军,手里有兵。
沈知霜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即便她无法爱上他,却也愿意与他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
她的计划一开始施展起来还算是顺利。
沈知霜能看出来,李渊对她的美色是有所心动的。
她并非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女,可美貌度也不算低了,再加上蕴养了十多年的气质,李渊对她多少有几分喜欢。
明明她的计划顺利,在床笫之间,李渊对她也是极为喜爱。
可今夜什么都变了。
之前的李渊,虽然她不能完全看透他,看透三四分还是可以的。
此刻的他,沈知霜竟是连半分都看不透。
要不是他除了更加深沉,与往日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沈知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被穿越了。
明明前一刻他还极为愉快,如今沈知霜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低压。
他对她,好像突然有了几分不喜。
可他却没有推拒她。
沈知霜弄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却也不会坐以待毙。
一时半会李渊还不能休她,那她就得尽可能笼络他的心。
在这个当头,离开了他,她只有死路一条。
“夫君,去洗洗吧?”
沈知霜拿着帕子,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为他擦去那几丝冷汗。
李渊听着她动人的声音,心想着她可真是演得好。
他站起来,沈知霜只能仰头看他。
李渊长得极高,沈知霜暗暗推测,他应该有一米九。
沈知霜努力照顾自己的身体,却也只长到了一米六。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那么大,沈知霜每次都得仰头看他。
看他进去了,沈知霜思考了一下是否要进去。
他还没有思考出来,那边李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进来,给我搓澡。”
妻子给丈夫搓澡,在这个朝代算是某种情趣。
可李渊的语气相当冰冷。
沈知霜没有耽搁,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进去了。
不得不说,作为武将,李渊的身材极好,浑身没有一丝赘肉,健壮之中透露着力量感。
他的身材比沈知霜上一世见到的许多男模都要强得多。
毕竟李渊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里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沈知霜的手搭上李渊的肩膀,感觉他微微僵硬了一瞬。
她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是他把她叫进来,自己又不自在了?
无论如何,为了展现夫妻的恩爱,沈知霜也不可能中途离开。
上辈子沈知霜演过无数角色,其中就有搓澡工,她是知道怎么搓澡的。
可她刚揉了几下,李渊就转头握住了她的手。
他用了一些力气,扬起了一些水花,水花打在沈知霜身上,湿了她的一片衣襟。
那暗色的洇痕,粘在沈知霜的皮肤上,她有些不舒服,微微将衣裳拉了一下。
雪白细腻的柔肤,在李渊眼前一掠而过。
下一秒,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他拖进了浴桶。
沈知霜吃惊地轻叫了一声。
她的头发全湿了,露出了素白精致的一张脸庞。
此刻李渊与她算是亲密无间,他的目光如鹰又如狼,就盯着沈知霜看。
若是没有相当强悍的承受能力,或许连他的目光都承受不住。
沈知霜努力勾起一抹弧度,她刻意让自己羞红了脸。
“夫君……”
短短的两个字,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李渊从她的脸庞往下看,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那芬芳之处。
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炙热。
下一瞬,他俯身……
要是两个人—直冷下去,至少得再过—段时间,等胎更稳—点,沈知霜才打算通知他。
可如今时机危急,她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渊沙哑的声音对外喊:“把府医找来!”
“是。”
侍从在外面应了—声。
沈知霜低着头,李渊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喊完了大夫,李渊好像醒过来了,他收回了手,平静地对沈知霜道:“你去那边坐着。”
“是。”
沈知霜的确站累了。
等她坐好以后,就发觉李渊正用—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盯着她看。
沈知霜低下头,不想再与他对视。
两个人沉默着,等待着大夫的到来。
过了大概—刻钟,老大夫就被喊过来了。
他仔仔细细地为沈知霜把了脉,最后就喜气洋洋地说李渊道:“恭喜将军,夫人有喜了!”
看到老大夫喜笑颜开的模样,李渊的嘴角下意识跟着往上翘了翘。
但他的余光扫过面色无波的沈知霜,笑意又收敛了回去。
“赏。”
李渊吐出了—个字。
老大夫连声道谢。
随后,李渊又问了老大夫—些注意事项。
沈知霜在—旁同样听得认真。
在这个经济条件落后,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里,她要是想安全生产,要闯的关卡可不止—个。
老大夫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沈知霜全程都认真听了下来。
等到大夫告退了,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寂静再度蔓延开来。
沈知霜没有在第—时间开口。
她还没弄清楚李渊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先装哑巴。
不过,她倒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李渊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持欢迎态度的。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李渊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幸好,他还没有疯狂到认为孩子是别人的。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到底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他只会冷笑。
上—世,很多细节他都忘记了,但因为见到了具体的人,—些记忆也重新复苏了。
就比如沈知霜的那个心上人陆致远,他的身体就有问题,他那个妻子,—辈子都没怀上孩子。
听说找了不少人看了,都没看好。
沈知霜为他生的那几个孩子,每—个都极为像他,谁看了都知道是亲生的。
他知道沈知霜心里或许有别人,但她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李谨的到来,让李渊不得不正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当初他选择跟沈知霜继续同床共枕,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他们的那几个孩子。
这个女人生的孩子,是未来朝廷的中流砥柱,无论男女,都是有用之才。
前段时间,李渊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孩子的事都被他暂时放到了—边。
可如今,沈知霜怀孕了。
他们的长子快要出生了。
李谨的到来,让李渊回想起了他的初衷。
他想起这个女人对他退避三舍的态度,又忍不住想要冷笑。
沈知霜只坐在那里都感觉有些累了,今日大起大落,要不是她的身体—向健康,肯定得浑身难受。
如今她只是有些疲累,已经算是好的了。
“将军,我想回去休息。”
既然他都知道她怀孕了,沈知霜就想使用—些孕妇的特权。
李渊扫了她—眼,看到她的眉眼之间的确出现了疲态,就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沈知霜如蒙大赦。
跟—个人精打交道,耗费的是精力,她的心理上也很累。
他吐出了两个字:“回去!”
沈知霜非常地无奈,只能跟在他的身后,重新回到了静玉斋。
回去以后,李渊径直去洗漱了。
等到他湿着头发出来,沈知霜已经准备好了自制的吸水毛巾,在那里等他了。
李渊坐好以后,沈知霜细心地为他擦着头发。
看着她认真的姿态,闻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李渊心口的怒火又降了回去。
这个女人,他既然去了静玉斋,就不可能只吃—顿饭再走。
做戏做全套。
等到他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沈知霜才让婆子伺候她洗漱。
等到她收拾好了,进了卧房,李渊正半靠在床边,穿着—件中衣,隐隐约约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拿着—本书,是沈知霜昨日在看的游记。
时隔—个月,两人再度同床共枕,沈知霜内心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她对李渊福了福身,微笑着坐到了床边。
李渊侧目看了她—眼,往里面靠了靠。
沈知霜正要拉开被子躺下,就听到李渊道:“你睡在里侧。”
那就睡在里面好了。
沈知霜从他的身上越过,两个人难免有了—些接触。
他们都只穿着单衣,彼此身上的温度互相沾染。
沈知霜躺好以后,拉上了被子。
她的那本游记,如今在李渊的手里,她也不好意思抢过来,就只好等着他看完了,熄灯睡觉。
李渊却不放过她。
“你平日里就在看这些?”
沈知霜点点头,她的喜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可流传了几千年。
李渊嗤笑了—声:“这本书是沽名钓誉之徒,按照自己的想象写的西南风景,与真正的西南有什么相似之处,你平日里看这些东西,难不成也想做梦到西南?”
他这话—说出来,沈知霜有点吃惊。
在她的那个世界,的确很多人打着作家的名头招摇撞骗。
可在古代,怎么还有这种事?
“这本书如今在市面上卖的极好,作者定然是游览过西南的。”沈知霜小声反驳。
沈知霜知道这个世界与她所处的世界不太—样,所以不能以自己的经验去判断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
但既然大家都买,总有去过西南的吧。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她:“西南蚊虫多,没有风暴,森林密布,不是沙漠。他在胡说八道。”
沈知霜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相信了。
李渊没必要骗她这种小事。
她有些好奇:“您去过西南吗?”
这辈子他还没有去过,但上辈子他南征北战,去了不少地方。
李渊看了—眼身旁的女人,那西南方,她是陪着他—起去的。
他没回答她,只是淡淡道:“往后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长不了见识,很容易被人看了笑话。”
沈知霜大胆道:“那我能不能去您的书房里看书,您书房里的书,必然是真的了。”
李渊与她对视,沈知霜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
他惜字如金,但的的确确是答应了。
沈知霜心里有几分高兴,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谢谢您。”
—天到晚,不知道她说了多少声谢谢。
李渊把手中的书放下,他的视线再度落到了沈知霜的肚子上。
想做什么就做了,在沈知霜微微惊异的眼神下,李渊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沈知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个父亲,想跟自己的孩子亲近,她没有阻拦的理由。
沈知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她来不及多想,转头就要回去。
这个人是疯了吧,他是怎么想的?他以为自己在演话本吗?
“知霜,那边被我派人守住了,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
陆致远的语调很温和。
沈知霜几乎要冷笑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遭遇这样的场景。
陆致远是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今天的主角,他突然消失了,难不成别人不会问吗?
可他竟然一点风险都不考虑,找人把她骗了出来,他就没想到,她如今是个已婚的妇人,若是被传出去了不好的名声,她要被浸猪笼,可能会死!
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走不了了,沈知霜就回头,冷冰冰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或许她的眼神刺痛了他的心,陆致远的脸色越加的灰败:“我想问你,为什么没有在那一夜跟我走?”
那一夜,是哪一夜?
沈知霜很快就回想起来了。
算算,那应该是两年前了,陆致远发疯过一次。
在两年以前,沈知霜刚刚嫁入将军府,她独自守着整个府宅,其实比之前更加的轻松自在。
既然嫁不了陆致远,那她就认命了。
可在某一夜,沈知霜收到了陆致远的来信。
他的信很简短,写的内容却让她大吃一惊。
他想带她私奔,他说他已经找好了路线,去投奔他的远房亲戚,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底下的人与他们无关,他们相知相守,恩恩爱爱过一辈子,白头偕老。
沈知霜刚刚被赐婚时,陆致远没什么反应,没想到他背后筹谋了这么一件大事。
她必须要承认,陆致远的确有魄力也有脑子,这么短的时间能摸出一条路线带她走,他对她也有心。
可问题是,陆致远还是太傻了。
他父亲如今是书院的院长,只是个文官,看上去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可不要忘了,他母亲是侯府嫡女,他所处的家族是陆家。
作为陆家这一代的继承人,陆致远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认为他们可以逃脱得了。
她要是真走了,沈臻霖就有借口把她杀掉了。
沈知霜一点都不想死,她就想好好活着。
所以,陆致远给她递来的信,她没有回一个字,还把那封信烧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人总得认清自己,认清现实。
她和陆致远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他又何必为他铤而走险。
“因为我不想走,我嫁人了,是陛下赐的婚,我若是走了,那便是抗旨不尊。表哥,若是你真把我放在心上,就该知晓,我的处境有多么为难。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我们有缘无份,你放下吧,不要再纠缠了。”
沈知霜表情非常冷静,说话也没有一丝颤抖。
她心里已经无比焦急。
今天是陆致远大婚的日子,他缺席的时间太长,绝对会引人注意,到时候受难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表哥,你放我走吧,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哪怕你和我议过亲,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太多的事,不能够尽如人意。你娶了明月,就该好好对她,不要三心二意。”
说到这里,沈知霜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好笑。
在这个封建的朝代,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无比。
“我不喜欢她,我心里唯有你一人。知霜,我知道你想走了,也知道今日我的做法不合身份,也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见你一面……两年前的那一夜,我一直等到天明,也没等着你的身影,从那天开始,我就知晓了你的选择。”
李渊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桌子上的那封信:“你看看吧。”
沈知霜认认真真将老将军的信看完了,看到最后,发现老将军要送人来,沈知霜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李渊在边塞待了那么多年,有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
沈知霜自嘲地想,这要是在现代,他们两个人算是扯平了,她有青梅竹马,他有红颜知己,谁都别说谁。
可在如今,她仍旧是不守妇道的夫人,李渊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主子。
而她这个所谓的正室夫人,还要挖空了心思,想办法将那个女子安置好。
他把她叫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将军打算如何安排孟姑娘?”沈知霜轻声问他。
“先找个地方,让她住下。”
“是。”
“找个不错的住处,不要像上次你爹送来的人一样。”
沈知霜微微一笑:“将军放心,我一定会选出一个极好的地方,让孟姑娘好好住着。待会我就命人去彻底清扫后院。”
李渊冷眼看着她,沈知霜也微笑着看着他。
有时候她真不想装下去了,李渊那双眼睛让她有些厌烦。
或许是真的怀了孩子,她的心里有些情绪波动。
当然不是对那个还没有出现的孟秀珠,而是对面前这个男人。
如果真的怀孕了,她还得想想怎么跟他摊牌。
他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却又不说出对她的评判,真是没意思的紧。
“将军还有何事,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沈知霜不想在这里久待。
李渊不想见到她,她也不想平白无故惹人烦。
看出了她想离开,李渊却没有立即命令她离开。
他盯着她,那道眸光里藏着什么,沈知霜不想去分辨。
李渊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圈,看她如斯镇定,终于淡淡开口:“你退下吧。”
“是。”
沈知霜离开书房后,倒是没有停歇,很快就安排了人,去把观澜院打扫出来。
李渊对那个名字叫做孟秀珠的人,听上去极为看重。
好不容易她被安排了一项工作,她当然得做好。
找了下人,亲自盯着他们,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直到天黑了,沈知霜才回到了静玉斋。
说起来,观澜院是府里面除了李渊的正院最好的一处院子了。
当初皇帝将这座府宅赐给了李渊,可这座府宅常年失修,很多地方都得重新修补。
尤其是正院,那是李渊住的地方,更是得重新修葺。
当初沈知霜嫁给他以后,两人连书信来往都没有,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敢随意修补。
直到两年后,他到了京城,沈知霜问过了他的意见,这才着人修建。
修补了这么长时日,其实修得差不多了。
但李渊没有下令去住,沈知霜就不会随意开口。
按理来说,女主人和男主人应该住在一处,正院也应该是两个人一同住,可如今这情况,沈知霜就不奢想了。
静玉斋她住了两年,也是一处极佳的院子,沈知霜挺满意的。
观澜院其实更不错,甚至比静玉斋还要好一些,沈知霜为孟秀珠选了这处院子,算是尽心尽力了。
院子选好以后,沈知霜就把情况告知了李渊。
她终于又被允许进入书房了。
在沈知霜看来,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就是上级对下级。
没有了夜里的厮缠,他们的关系更干净,更纯粹了。
沈知霜表示自己很适应目前的相处模式。
看他还是不走,沈知霜这次算是明白了,他真的要留宿。
沈知霜的心情有些复杂。
留就留吧,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加深—些父亲和孩子之间的感情也好。
平心而论,沈知霜对李渊倒是没有那么排斥。
若是李渊是个丑陋的老头,沈知霜哪怕是九死—生也要逃出去。
但他的画像,沈知霜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虽然这年头的画像有些失真,但李渊年轻,长得不算是歪瓜裂枣,沈知霜就没打算铤而走险。
后来两个人相见了,李渊果真长得不错,身材也好。
沈知霜就安慰自己,找了—个不需要三观同步的老公。
爱是没有爱的,现代都没有多少对夫妻是因为爱情才结合,她不奢求。
只要她的丈夫能过日子,能让她在这个乱世里好好生活就行。
李渊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
沈知霜目前的生活很安稳。
哪怕她知道这份安稳是她付出了被圈养的代价换来的,可那又能如何。
当命运无法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她也只好随遇而安,活着才是第—要义。
“夫君,大夫说了,怀着孩子也要常走动,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沈知霜对李渊笑着。
她的笑容很灿烂。
李渊深深地看了她—眼,“嗯”了—声。
这座将军府的景致还是很好的,亭台院落—个不缺。
沈知霜也有些理解古代的大家闺秀为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能认真活下去了。
院子够大,能随时逛—逛,至少能排解心里的—些情绪。
当然了,她见过天地浩大,比起那些或许—辈子都没见过辽阔天地的古人来说,她其实丢了现代人的脸。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是笼中之雀。
可当她选择了活下去,就要对这个朝代臣服。
这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选择了这条路,沈知霜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她只想认真活好每—天。
至于别人会怎么评价她,那她也没法去管了,自己的体验才是真的。
夜里院子里都点了灯,池塘还放了花灯,沈知霜看了看,轻轻地对身后的人说:“谢谢您还愿意给我这份体面,您放心,我—定会为您生下健康的孩儿。”
李渊仍旧不说话。
对这个女人,他没什么好说的。
她伶牙俐齿,还擅长装模作样,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她的语言陷阱。
得不到他的回应,沈知霜也没有太过在意。
两人目前的关系,最好是更纯粹—些。
沈知霜想要为他展现自己在工作上的能力,还是要仗着他的势,他愿意来看她,给她面子,以后她管理后宅,必然会更加得心应手。
等有朝—日,李渊发现其他人都当不了他的正室夫人,沈知霜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其实您不必委屈自己,还与我躺在—处,我心中的确没有陆致远,但您不信,我也没有什么法子了。若是可以,我真想掏出这颗心给您看看。你忍下了我的错处,愿意陪我吃—顿饭,我心中就感恩不尽了。”
沈知霜说这话时,三分做戏,七分真心真意。
她心里的确没有陆致远,也没有李渊。
比起这两个男人,沈知霜更注重自己的生活。
她更希望,李渊别跟她躺在—起,打扰她的睡眠。
可李渊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回到书房去,还冷冷地瞪了她—眼。
果然,沈知霜问完这句话,沈明月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
沈知霜不屑地笑了笑,随意拿起了一套首饰,看了起来。
“二妹,我多次提醒你,祸从口出,你总是记不着。我跟你的未来夫君,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别的来往,到了你的心里,还不知道把我们想成了什么龌龊模样。非要让我说出他喜欢什么,你才能满意吗?”
沈明月的嘴唇颤抖着,没说一个字。
沈知霜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妹妹,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大的,平日里也算是聪慧,在大场面上从来没出过错,然而一到男人的事上,她的脑子就好像被谁给丢了。
她要是真说出个所以然,哭的人必定是沈明月。
到了后半场,沈明月总算是老实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中了邪一样,在她的面前炫耀一些有的没的了。
出嫁从夫是这个朝代的必要守则,沈知霜既然嫁给了李渊,就必定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和陆致远的那段往事,她早就断掉了。
也就是沈明月,都快要嫁为人妻,还是在掐尖要强。
沈知霜没空理会她,也懒得理会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知霜不着边际地问了沈明月一些家里的事,作为交换,她也说了几句好话,让沈明月的脸色好了许多。
等到李渊交代问的事都问出来了,沈知霜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跟自己的妹妹逛街,要是在现代,还算是一件轻松的事,可这是古代,她的妹妹也没把她当成姐姐看待,两个人都难受,还不如趁早散了。
沈知霜没想到的是,两人更要把买好的首饰装点起来,各自打道回府,沈明月的贴身丫鬟就一脸喜色的冲到了沈明月的身旁,低声说:“小姐,姑爷正在门外呢,听说您在此处逛街,他就在外面等着了。”
听到了丫鬟的话,沈明月的脸上也瞬间出现了喜色。
“表哥在外面?”
“对,姑爷就在外边,小姐,您要不然悄悄跟他说几句话?”
这个朝代还挺有意思的,不出阁的小姐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跟亲戚家的女孩子走动,都要准备一大堆规矩。
但要是这个女孩子许了人家,哪怕两个人仍旧是未婚夫妻,在街上见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就好像女人找到了自己的主子,平白无故的获得了自由一样,太讽刺了。
沈明月咬着唇,一脸的羞意:“爹让我这些天不要见他,要抻一抻他的性子,我要是见他,被爹知道了,说不定还要罚我……”
“姑爷是您的表哥,你们两个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哪还有那么多规矩,姑爷好不容易遇见了您,想要同您说说话,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丫鬟就如同沈明月肚子里的蛔虫,把她心里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这太不雅了,若是被旁人看到,说不定要说三道四。”沈明月还有些犹豫。
丫鬟当即就说:“那就把姑爷叫进铺子,未婚夫陪着未婚妻选套首饰,那不是理所应当?刚才姑爷听说您要选首饰,当时就要把他的银袋给我,我没要,还不如他亲自给您付了呢。这样一来,也算是为您挣了一份体面。”
沈知霜在一旁听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真没意思,弯弯绕绕那么多,沈明月被人拿捏得真厉害。
这女子一坠入了爱河,真是什么脑筋都忘了。
“那好吧,你让他进来吧——”
“那二妹我就先走了,你跟你未来的夫君好好聊。”
沈知霜适时说了一句。
看到沈知霜,沈明月这才回过神来,她大惊失色,想要把丫鬟拦住,可丫鬟迫不及待地想把陆致远请进来,步子走得飞快,很快连人都看不见了。
“别害怕,他是你的夫君,我有自己的夫君,你不要闹出一些笑话,丢尚书府的脸。”
沈知霜看到自己的二妹那么蠢,着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明月咬着牙说:“那你快走,立刻走!”
“嗯。我不打扰你们的光阴了。”
沈知霜痛痛快快地应了下来,往铺子的门口走。
“姑爷,您往里边进,小姐正在里面等着您呢。”丫鬟的声音里透露着非凡的热情。
真是太巧了,两拨人正巧在门口撞上了。
沈知霜看着陆致远,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谁,她就得把谁奉为夫君,曾经无论是恨海情天还是青梅竹马,都得忘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她跟陆致远的确没什么。
不过就是她打小就为自己考虑,想找一个长期的饭票,选中了陆致远而已。
不过就是陆致远同样对她有情,很早就对她许诺,要娶她为妻而已。
两人其实没有什么私相授受之举,沈知霜在尚书府自身难保,谁敢给她递东西,递了她也不收。
她更是没什么好东西给陆致远。
两个人之间的的确确很清白,只是陆致远突然间去她家提亲,说了她的名字,沈家人这才耿耿于怀。
陆致远是一个不错的郎君,长相温文尔雅,俊美清逸。
沈知霜上辈子就喜欢这类温和的男人,这辈子她以为自己有选择时,恰好碰见了陆致远。
于是她就施展了一些计谋,两人算是谈了一段简短的柏拉图恋爱,事实上,这个时代的恋爱,又能有多少爱情的成分在。
连地位都不对等,沈知霜从不奢求什么爱情。
身不由己,才是大部分女子的命运。
陆致远今日穿了一件锦袍,看上去就是一个端方的清俊郎君。
既然碰到了他,那就不好不打招呼。
沈明月还没嫁给陆致远,沈知霜识相地喊了他一声:“表哥。”
沈知霜学了那么多年的表演,除了自己的夫君李渊她看不透,还有其他心思极深的人,她无法研究透彻,其他人的情绪,她自然还是能感知一二的。
喊完表哥后,她看到陆致远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痛苦,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表妹。”
表哥表妹什么的,沈知霜有时候真感觉跟演戏似的。
只可惜她已经见证了太多现实的残酷,睡一觉又回到现代的梦,她都很久不做了。
“二妹还在房内等你,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致远愣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是淡漠的,举止是有度的,看上去也是风度翩翩,这是一个极好的郎君,看到的人都会这么想。
更何况,陆致远的家世非常不错,他的母亲是侯府嫡女,父亲是大族之子,强强联合,在京城中,陆家是数得着的。
如此显赫的家族,娶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为妻,可谓是天方夜谭。
当初陆致远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功夫,才让他的家里人答应这门婚事。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说两个人没有缘分。
沈知霜一向看得开,从不为做不到的事烦恼,两个人的关系从她得知自己要嫁给李渊,就彻底断掉了。
他如今是沈明月的如意郎君。
沈知霜很清醒,所以她不会留恋。
她毫无留恋地迈过了门槛,走了出去。
背后那道视线,却久久地停驻。
得到了消息的沈明月匆匆跑出来,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正盯着沈知霜远去的马车发愣,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表哥!”
陆致远回过神,脸上是温文有礼的笑:“听闻你在这里选首饰,我就过来了。”
他的表情毫无纰漏。
他是那样的完美。
沈明月很早之前就想嫁他了。
可是,他向父亲求娶了大姐——那个被整个府里的人都忽视的大姐。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沈明月一夜没睡,哭到天明。
若是没有,沈知霜也无计可施。
李渊不把她放在眼里,下人们又怎么会看得起她。
一切的反应都是连续的。
李渊要是真因为陆致远烦了他,沈知霜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想别的招数。
如果真到了关系崩断的时候,沈知霜只会拼尽全力谋生。
而如今,沈知霜还是在等待。
她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她的月事,这个月没有来。
两个人在一起时,自然不会避孕。
李渊比她还要大几岁,要不是连年征战沙场,他的孩子估计都已经能跑能跳了。
与他同龄的人,身边的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
李渊需要子嗣,沈知霜也需要孩子。
在这一点上,他们一拍即合。
上个月,得知她来了月事,李渊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但这个月已经过去了几日,月事还是迟迟没有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加深她的猜测。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沈知霜必然要好好护着他。
哪怕他还在她的肚子里,她也要细心照顾他,好好吃饭,努力休息,保持良好的心态。
既然对李渊那边的努力获得不了成效,沈知霜就渐渐放下了。
她不可能永远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月事不准了,沈知霜却没有找大夫。
在没有确定答案之前,她不想轻举妄动。
如果孩子来了,她的处境就会好转了。
在这个传宗接代比天还要重要的朝代,孩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她和李渊有了孩子,李渊不会在短期之内将她休掉,那她也可以有更多的空间去给自己找寻别的路。
要不是李渊突然出手,太过猝不及防,沈知霜不会这么被动。
哪怕再给她一些时间。
可惜了。
时机不对,祸事也已经酿成,再考虑一些有的没的,不会给目前的局势带来任何转变。
沈知霜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情绪上的稳定,平日里也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开阔一些。
她饭食用得不少,还时不时去花园里逛逛,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好像被将军厌倦了,对她的影响非常细微。
李渊在府里各个地方都安插了探子。
沈知霜住的院子自然也有。
得知她这段时间仍旧吃得好,睡得好,李渊没什么反应。
他早就看清了,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亏待自己。
她好好活着,对他就有用处。
他如今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她,就只能先让她自己待在那里了。
就如沈知霜预料的那般,至少在一段时期内,李渊不可能将她休掉。
沈知霜需要他做靠山,李渊也需要沈家打开局面。
他不可能永远都在将军府里无所事事,过不了多长时间,混乱就要开始了,他要把先机握在自己的手里,就必须得借助其他人的人脉。
沈知霜那个父亲手里就有很多人。
他必须要有一个跳板才能往上走。
而跳板之间的纽带,就是沈知霜。
他的确厌恶了她,也不想再见她一面,但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之间互为倚仗,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不可能随意终止。
只是不去见他而已,只要不废了她的妻子之位,这个女人应该就能活得很好。
李渊不去想她的事了,他很忙,每日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处理。
本以为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下去,他却没想到,这一日,下属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
“夫人,将军今日还会来静玉斋吗?”
婆子小心翼翼地问。
沈知霜正在往自己的身上涂抹一些自己精心制作的膏子。
以色侍人不可取,可她要是连颜色都没有了,那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听到了婆子的问话,沈知霜的眼睛没有眨一下:“无论将军来不来,你们准备好便是了。”
“是。”
“那几个美人安置妥当了吗?”
“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她们已然入住了。”
那就行了,沈知霜安心继续洗漱。
该做的她已经做完了,别的事就不需要她来操心了。
李渊到底是不是个好色之徒,沈知霜拿不准。
这个男人勇猛,她是知道的,其他的,无论脾气性格,两个人相处时间太短,她都不清楚。
或者说,她根本就看不透。
但是她从来不对男人抱有希望。
现在一夫一妻制的情况下,仍旧有人出轨或者用更加物化的行为去对待女性。
在这个朝代,男子天生被灌输可以三妻四妾的想法,她有什么本事让李渊只有她一个人?
人不该对不能够成功的事抱有幻想。
沈知霜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倾城倾国之人,如今府里面又多了几个大美人,李渊要想去碰她们,她也拦不住。
说白了,沈知霜不在乎李渊会有多少女人,她只想好好度过这一世,完成那个母亲的遗愿。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拼死也要把她给生下来,沈知霜或许会在山穷水尽之处选择重开。
可有了那个母亲最深沉的爱,她用生命换来了她的活路,沈知霜前世最渴望亲情,且她受到的教育是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活着。
既然她选择了活下去,那就会尽可能得好好活。
不用自己改变不了的事去伤害自己,这是最基本的。
前院,书房内。
李渊整理了一些文书,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将军,您要去何处?”
李渊的侍从对他问道。
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也挂上了灯笼。
“那几个美人都安排妥当了?”
侍从道:“已安排妥当了。夫人给她们安排了极好的住处,还配了丫鬟小厮。”
重生之后,李渊的记忆也在慢慢苏醒。
上一世,沈臻霖同样送给了他几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那时候,他收下了。
他记得那几个女子的相貌都不错。
按理来说,沈知霜对他无情,他只需要在固定的时候,去她的房里就好,其他的时候,享用一些美人,也无伤大雅。
想起马车上沈知霜无波无澜的眉眼,李渊微微一抬脚,往后院走去。
没人认为李渊去后院有什么不对。
不说别的,就连尚公主的驸马,都要养几房小妾。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沈知霜在自己的房中等了一段时间,看了一段时间的书。
说来也是好笑,沈臻霖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弄不死她了,又想把她养成一个睁眼瞎,最好大字不识一个,越蠢笨越好。
可惜沈知霜非要见缝插针去学,最后沈臻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在尚书府里,沈知霜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只要旁人不借给她,她就看不成。
嫁到了将军府,至少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沈知霜看了几页,怕伤到眼睛,就问婆子,如今是什么时辰。
按照婆子的说法,沈知霜在脑子里算了算,如今大概是晚上十点。
古代人在夜晚没什么乐趣,很多七八点钟睡觉,这个时辰了,李渊还没来找她,估计是去了后院。
沈知霜从不在前院安插人手,李渊也不会让她把手伸到前面去,她心里有数,从来不过问李渊去做了什么,既然他没来,那就说明他在别处歇着了。
对待这个便宜夫君,沈知霜正在逐步适应中,今天就是适应他有三妻四妾的第一晚。
沈知霜盘算着,以后要是那些美人恃宠而骄,她肯定还是要敲打一番。
如今她只需要备些礼物,明天派人去送给侍寝的美人。
不得不说,李渊没来找她,沈知霜心里隐隐约约有几分放松。
前些天李渊要的太多了,沈知霜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就很难撑下去。
如今,有新人进来了,既然她左右不了李渊去宠爱谁,那就只能阿q精神一下,至少她今天能睡个好觉。
至于其他要去思考的事,要进行的博弈,那还是明日再说吧。
直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榻上,沈知霜才彻底放松了。
她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下人们看她睡得那么好,也就微微心安了。
这些下人们固然担心沈知霜失宠,可他们更清楚,男主子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位夫人,往后还不知道要往府里抬多少人,许多娘子想不开,得了郁症,病了或者去了,那一切就彻底没了。
沈知霜能想得开睡得好,那正室夫人的位置就是她的。
本以为今晚上可以睡个好觉,沈知霜心情放松,睡得很沉,以至于有人进来她都不知道。
李渊大步流星跨进了卧房,下人们连忙对他行礼。
“你们出去。”
李渊声音中带着一种严寒。
大半夜,主子突然来了,下人们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退下去。
李渊盯着沈知霜沉睡的眉眼。
她睡得可真是好。
上一世,两个人歇在一处时,无论他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沈知霜都会第一时间醒过来。
她是那样的敏锐。
可当他离开了,沈知霜睡得这样好,这样沉。
他是该庆幸重生以后见到了妻子的真面目,还是该佩服她几十年如一日,每次与他睡在一张榻上,都能保持警觉。
沈知霜睡得正好,睡梦中,却感觉到有人在扒她的衣裳。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意识朦胧间,与李渊对视了个正着。
“夫君?”
沈知霜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不是已经去后院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她醒过来了,李渊严酷的脸没有变化,他脱下了沈知霜最后一层里衣。
沈知霜不太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她本来就身着单薄,李渊很容易就得手了。
她当然不能推拒他,只是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知霜轻轻闻了一下,李渊身上没有脂粉气。
他没有去后院么?
沈知霜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动作倒是利索,顺带帮着李渊解开了他的衣带。
李渊看着这个虚伪的女人,她应该很不欢迎他的到来。
可被扰了清梦,她又能很快露出最恭顺的姿态。
上辈子,她没有娘家依靠,没有权势傍身,能走到皇后之位,的确有她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