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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用推床的钢轮碾过花斑点的地面。
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走廊长椅上,米色裙摆上一片刺目的血迹。
她乌发凌乱低垂着头,纤细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小脸布满汗水,脆弱又苍白。
“谢思,你胆子太大了,还敢割腕!谁教你的!!”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怒斥着,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以为这样谢家就不会送你走?”
疼……
手腕钻心得疼。
在急诊里生生缝了五针,没有麻药,许思疼得浑身发抖。
可比起这些,眼前的情况更糟糕。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去领奖的路上出了车祸?
怎么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年代感满满的地方。
脑子被塞入一段混乱的记忆。
她穿书了?
穿到了1980年,一个女孩身上。
巧得很,穿来时原主正割腕。
主打一个她原主丽丽退场,许思就喜提生逢五针!!
原主叫谢思,是书中谢家抱错的假千金。
今朝谢家父母去火车站接知青返城的真女儿。
她接受不了这一切,等人一走,就哭着割腕了,而许思就是在这时候穿过来的。
好在谢家长子谢恒亭回来,将她送到医院。
看她神游的模样,谢恒亭气急败坏,“谢思,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别装可怜!”
肩膀被大力按住,许思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昨夜码头出事谢恒亭忙了整宿,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衣,窝火得很,“这事体不是今朝才晓得,两个月了还没折腾够?”
看着这个‘哥哥’,许思双瞳漾着雾蒙蒙的水汽,没什么情绪。
“别不懂事,心悦是我亲妹谢家不可能不认她,再搞七搞八弄把戏我也不管你了!”
这话像是安慰,像是妥协,更像是威胁。
许思听得皱眉!!
刚刚她在急诊室里眼泪流了一沓,鬼哭狼嚎得被满科室医生护士围观。
心情更不好!
许思烦躁道,“闭嘴!”
满身爹味,说出口的话高高在上像是施舍,要是真会管,原主至于割腕吗,冠冕堂皇。
一家人对谢思用了两个月的冷暴力,面上没说什么,却什么都变了。
原主性子文静,是个软弱胆小又单纯的姑娘,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自己不是爸妈孩子的事实,这两月在谢家小心谨慎,日日惶恐谢家要把她送出去,连家门都不敢出。
威胁、示弱、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唱了十几出。
谢家人一开始是会哄几句,表示以后还认她做养女,到后来也不耐烦了,爱闹就闹,反正都是装的。
弟弟谢瑞还让原主有本事就真去死。
结果这次,割腕了。
真是个傻姑娘,人家怎么会不认自己的亲女儿呢……
你只是抱错的。
许思叹了口气,总之现在这身体换了芯子,她对谢家没有一丝感情,不会伤害自己去闹腾。
谢恒亭被她那句‘闭嘴’说懵,就见许思摇晃着站起来,“先回去。”
“你……”
谢恒亭说了个字又掐了话头。
算了,回去再说。
父母去火车站接人,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黄包车上路。
许思看着完全陌生的沪市,消化着原主的记忆。
这光景,人生地不熟,她得先想想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知道亲生家庭怎么样?
书中提及似乎还行,就是比起谢家那是清汤寡水得穷,住在破旧的老弄堂里。
脑子钝钝得疼,没等许思捋清已经到了。
沪市是港口城市,开放相当早。
谢家从前就有些家底,七十年初靠着两艘船走航运,港市沪市来回送货,如今在泽安区一片有些排场。
家里住着两层小楼,年初刚弄到的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很风光。
下了黄包车,许思缓了缓才站好。
有人开了大门,谢恒亭没有等她的意思,大步往家中走去。
许思收敛心神,抬步跟上。
才走近,就听到女人伤心自责的声音。
“悦悦,阿妈对不起你,哪能抱错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的闺女啊。”
谢心悦任由谢母抱着,嗓音带着哭腔,“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女孩瘦削的脸上全是脆弱和不安,谁见了都会心生可怜。
谢母愈发愧疚,“傻孩子,我当然是你亲妈,受苦了,我闺女受苦了。”
谢心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说,“妈,许家人逼我去援疆对我不闻不问,呜呜还好我是你们的孩子。”
谢母听得心尖像被刀剐,“谢思在我们家吃好喝好,你却被许家送去受苦,天杀的,我不会放过她们。”
谢父站在一旁,神情倒不像妻子那么伤怀,冷淡说,“回来就成。”
旁边一个小胖墩,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看着就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孩,他看了眼这个新姐姐,脸拉得老长。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又来个新姐姐。
从前谢思就很讨厌,不给他吃糖,不让他吃零食,说长太胖会生病,骗子!!就晓得管着他。
“妈,我饿,我要吃东西!!”
“怎么又饿了,你这孩子。”
谢心悦看着小胖子柔声说,“瑞瑞是吗,姐姐带了些零嘴,边疆的大枣、葡萄干,还有羊奶粉、牛轧糖,在包里你拿来吃。”
谢瑞瑞眼睛一亮,“真的?!!”
他圆滚滚的身子朝着行李跑去,开始找吃的。
谢母还想说什么。
一抬眼看见谢恒亭回来了。
《许思闫峥结局免费阅读绝色美人在八零,军爷被拿捏啦番外》精彩片段
医用推床的钢轮碾过花斑点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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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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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谢家长子谢恒亭回来,将她送到医院。
看她神游的模样,谢恒亭气急败坏,“谢思,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别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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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码头出事谢恒亭忙了整宿,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衣,窝火得很,“这事体不是今朝才晓得,两个月了还没折腾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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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不懂事,心悦是我亲妹谢家不可能不认她,再搞七搞八弄把戏我也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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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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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爹味,说出口的话高高在上像是施舍,要是真会管,原主至于割腕吗,冠冕堂皇。
一家人对谢思用了两个月的冷暴力,面上没说什么,却什么都变了。
原主性子文静,是个软弱胆小又单纯的姑娘,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自己不是爸妈孩子的事实,这两月在谢家小心谨慎,日日惶恐谢家要把她送出去,连家门都不敢出。
威胁、示弱、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唱了十几出。
谢家人一开始是会哄几句,表示以后还认她做养女,到后来也不耐烦了,爱闹就闹,反正都是装的。
弟弟谢瑞还让原主有本事就真去死。
结果这次,割腕了。
真是个傻姑娘,人家怎么会不认自己的亲女儿呢……
你只是抱错的。
许思叹了口气,总之现在这身体换了芯子,她对谢家没有一丝感情,不会伤害自己去闹腾。
谢恒亭被她那句‘闭嘴’说懵,就见许思摇晃着站起来,“先回去。”
“你……”
谢恒亭说了个字又掐了话头。
算了,回去再说。
父母去火车站接人,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黄包车上路。
许思看着完全陌生的沪市,消化着原主的记忆。
这光景,人生地不熟,她得先想想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知道亲生家庭怎么样?
书中提及似乎还行,就是比起谢家那是清汤寡水得穷,住在破旧的老弄堂里。
脑子钝钝得疼,没等许思捋清已经到了。
沪市是港口城市,开放相当早。
谢家从前就有些家底,七十年初靠着两艘船走航运,港市沪市来回送货,如今在泽安区一片有些排场。
家里住着两层小楼,年初刚弄到的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很风光。
下了黄包车,许思缓了缓才站好。
有人开了大门,谢恒亭没有等她的意思,大步往家中走去。
许思收敛心神,抬步跟上。
才走近,就听到女人伤心自责的声音。
“悦悦,阿妈对不起你,哪能抱错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的闺女啊。”
谢心悦任由谢母抱着,嗓音带着哭腔,“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女孩瘦削的脸上全是脆弱和不安,谁见了都会心生可怜。
谢母愈发愧疚,“傻孩子,我当然是你亲妈,受苦了,我闺女受苦了。”
谢心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说,“妈,许家人逼我去援疆对我不闻不问,呜呜还好我是你们的孩子。”
谢母听得心尖像被刀剐,“谢思在我们家吃好喝好,你却被许家送去受苦,天杀的,我不会放过她们。”
谢父站在一旁,神情倒不像妻子那么伤怀,冷淡说,“回来就成。”
旁边一个小胖墩,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看着就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孩,他看了眼这个新姐姐,脸拉得老长。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又来个新姐姐。
从前谢思就很讨厌,不给他吃糖,不让他吃零食,说长太胖会生病,骗子!!就晓得管着他。
“妈,我饿,我要吃东西!!”
“怎么又饿了,你这孩子。”
谢心悦看着小胖子柔声说,“瑞瑞是吗,姐姐带了些零嘴,边疆的大枣、葡萄干,还有羊奶粉、牛轧糖,在包里你拿来吃。”
谢瑞瑞眼睛一亮,“真的?!!”
他圆滚滚的身子朝着行李跑去,开始找吃的。
谢母还想说什么。
一抬眼看见谢恒亭回来了。
闫峥说,“我今年二十五,比你大六岁,入伍八年,闫家的生意背景与我毫无干系,今朝废了腿,想不出有什么是许小姐看上的。”
话里有试探,但也是实话。
许思心思稍转,闫家的生意背景就算闫峥不用,在沪市人眼里他都是闫家的长子,况且还有军中背景到哪都吃得开,无可挑剔。
许思说,“腿伤了能治,治不好我能照顾闫先生,至于其他,许家的境况闫先生应当清楚,我没资格要求你如何。”
审罪犯辰光。
闫峥几眼就能看出对方心思。
这会儿—番谈话却完全不懂这女人在想什么。
脑子里突然冒出小赵说的‘她暗恋你’,顿时被这荒唐想法雷得外焦里嫩,眼神沉下去。
“行,我知道了。”
看他变了神情,许思不晓得哪里说错,“嗯?”
闫峥坐正身子,“结婚我同意,婚后该有的不会短缺你,但是……”
后面的话难免伤人,但他的原则是‘话说在前头’,不论好坏。
“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他性子冷淡,如果对方想要什么浓烈似火的爱情,他真不会。
许思心里好笑,闫峥倒是很直接,“闫先生觉得我想要怎样的感情?”
“相亲相爱,如胶似漆?”说出口都侪些不适地皱眉,闫峥说,“我不太擅长。”
许思清凌凌的眼似是弯了—下,“情爱难求,随缘就好,不也有相敬如宾,同甘共苦,本来就是家里订的,闫先生按自己心意来。”
没有夫妻情,也可以有战友情。
侪第—次见面,爱情不是说有就有。
两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这番话让闫峥刮目相看,不晓得她是通透清醒,还是有别的缘由。
闫峥说,“以后叫我名字。”
许思点头,“哦,好。”
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不晓得想什么。
闫峥说,“就这么说,你暂时先住楼上,有事体问刘婶。”
“好,”许思站起身,又想起来舞蹈团的事,“对了……闫峥,我在舞蹈团上班,除了周末每天都需要过去。”
闫峥没意见,“嗯。”
见他没有要说的,许思转身准备离开。
手握上门把手,又听身后男人说,“拿两个凳子进来,下次别坐床边。”
许思眼角抽了抽,瞥了—眼床铺,心下了然。
被子四四方方床单笔直,只有她刚刚坐过的那—块有点皱。
她收回手,走到那里弯腰理平整,“不好意思,下次我晓得了。”
说完,打开门离开。
闫峥知道人误会了,但也不打算解释。
军中要求严格,看到被子上有皱他忍不了—点。
……
带上门,许思还在想刚刚的话。
结婚的事看来就这么定了,闫峥说会安排应该不用她操心。
往后她就把自己当个护工,伺候好这男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婶收拾好碗筷,出来瞧着门边的许思,“许小姐。”
“嗯,苗苗呢?”
刘婶说,“楼下白相哩。”
“我去看看她。”
许思下了楼,看到苗苗撅着小屁股在墙边。
“苗苗,你干啥呢?”
苗苗说,“小婶婶,我在看蚂蚁!”
许思跟她蹲到了—起,地上蚂蚁排成队,正在抬半颗水果糖。
“你喂的糖?”
苗苗点头,悄咪咪说,“刘婶说吃糖烂牙齿,把我的糖都拿走了,还好我藏了—块。”
她吐了—半在地上,—半还含在嘴里,“小婶婶,霞气好吃。”
许思眉头稍拧,“糖是谁给的呀?”
“小赵叔叔买的,”苗苗眨巴着大眼睛。
不过小赵叔叔买了—罐子,她每次—拿就被刘婶没收,现在半罐子没了都没吃上几颗。
穿着纺织厂蓝色工作服的女人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徐桂芳是从纺织厂请假赶来的,一路紧赶慢赶,硬是在秋日里走出满身汗。
楼梯对着大门,她第一眼就看见上楼的姑娘,直觉告诉她就是思思。
这孩子,怎么看着这么瘦呢……
是不是因为要回许家的事没好好吃饭。
徐桂芳眼眶发热,自打两月前知道跟谢家抱错了孩子,她几次上门想见闺女,侪(都)被拒之门外。
今朝终于是瞧着了……
许思转身看向门口,门边的妇女头发汗湿,一缕缕粘在脸边,约莫四十七、八的年纪,面容和蔼、简单朴素。
谢母见徐桂芳一人来,心道怎么不把她家儿子也带来,万一等会儿谢思又闹不回去多个人好绑走,“思思,这是你亲生母亲。”
见面有点突然,许思还没反应过来。
“天啊,思思你这裙子上……”
徐桂芳一眼看到女儿裙子上的血迹,吓得快步走进来,“哪能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疼不疼我看看?”
她抖着唇,眼眶一下蓄满眼泪,扶着许思的手有些粗糙却格外小心。
许思心弦微微一动。
上辈子她是孤儿,没感受过父母的温暖,这样的关心让许思心里漾起点陌生的暖意。
旁边的谢家人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血。
谢母一瞬间拧起眉质问道,“谢思你又做什么了?”
谢恒亭说,“她早上割……”
“我不小心打破花瓶把手割破,已经包扎好了,”许思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徐桂芳,突然不想让这个女人知道原主是因为不想去许家,才割腕的。
徐桂芳抖着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看着厚厚的纱布还有血迹,心口抽疼,“还疼不疼?”
许思点点头,没有隐瞒,“妈,你等我一下,我收拾点东西就跟你回家。”
一个‘妈’字让徐桂芳愣在那里。
后头的话也让大家愣住了,闹了两个月这就肯回去了。
没管众人反应,许思已经抬步往二楼走去。
左边最里的是原主的房间,进了卧室许思从衣柜最下层找到一把小钥匙,打开床头柜的锁。
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是这些年原主攒的零花钱。
谢家确实有些家底,平时给的零花钱不少,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原主没什么花钞票的地方,全在这里。
她简单数了数,二百三十六块,毛毛钱有一小把没细数。
许思从衣柜里找了身秋衣。
天气凉了,跑了趟医院她身上阵阵发冷。
换上干净的衣服,许思在外面套了件针织小开衫,这件衣服里边有个小口袋,正好藏钞票。
往布袋子里装上两身干净衣服,其它首饰一类的东西许思一点没拿。
钞票是谢家人不知道的。
衣服她穿过谢家不会再要。
但首饰这种贵重的东西拿了容易坏名声,所以许思一动没动,甚至把脖子上的项链一并取下来,才离开房间。
楼下客厅。
徐桂芳看见了躲在谢母身后的谢心悦,满脸震惊。
“心悦,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思思,……梁老师说你太久没来舞蹈团,她以为你不来就把柜子给了我用。”
又是谢心悦!
许思回头看她,“那我的东西呢?”
谢心悦看向公用的一张桌子,许思的练功服还有毛巾、头绳,零星几件用品全塞在脸盆就放在桌上。
摆了几天,已经落灰了。
许思也不在意,走过去捡出头绳勉强把头发扎成方便练舞的丸子头,又把练功服拿出来抖了抖,才抱起脸盆去找空的柜子。
阳光从窗外透进,照得更衣室亮堂堂。
柜子几乎满了都挂着锁,她走去第二排,看见了一个记忆里眼熟的人。
是原主在舞蹈团的好朋友。
“陈秀?”
叫陈秀的姑娘刚换好练功服往柜子里放东西,听到许思叫她回了一句,“你回来了。”
这话问的,刚刚跟谢心悦说话辰光她明明也在人群里。
“嗯,”许思看她空着的柜子问,“可以借你柜子放一下吗,快到点集合了。”
陈秀反手就把柜门关上,“抱歉,我柜子满了。”
说完匆匆离开。
“噗呲——”
斜里传来一声轻笑,许思回头对上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
见人瞧过来,她脸上的讽笑也没下去,“这就是你的好姊妹?眼光真差。”
许思回忆了一下眼前的人,哦,平时最喜欢找原主麻烦的彭姗姗。
彭州华的妹妹?
两人都属于跳舞条件好的姑娘,奈何彭姗姗天赋稍稍逊色,此前一直在竞争《芙蓉面》的领舞,迟迟没有定下来。
又因为彭州华对自己的夸赞,她更是赌气。
许思看着她笑,“怎么,你有柜子借我一下?”
“想得美伐!”
彭姗姗起身就往外走去,更衣室里这下真没人了。
许思把脸盆往凳子上一放,算了,反正也没人偷,她拿了练功服去帘子后面换上,然后赶紧往舞蹈室一去。
到的时候里边在点名,出于礼貌许思站在了门边。
这时候的练功服类似于健美裤,紧身的,裤腿有个圈踩在脚底下穿上鞋,不然就容易滑出来往上卷。
舞蹈团毕竟还有男舞者,大家还会在健美裤外边穿个到膝盖的短裙子,上身是紧身吸汗的长袖,衣摆塞在裙子里,除了肉粉色的舞鞋一身全黑。
许思站在门边,外头晨光明媚,照在她身上毛绒绒的一圈。
木门框像是框出了一幅美人图。
香肩柳腰几乎完美,天鹅颈微抬着,往上是那张五官精致优越的鹅蛋脸,额头饱满,唇瓣红润,属于让人无法忽视的浓颜美人。
身韵优美,玲珑有致……
隔了两月没见,似乎又好看了……
点名的是梁团长的妹妹梁玲芳,学员们平时叫她梁老师。
梁老师看许思一眼,“进来。”
“是,”许思小跑着排在最边上。
舞蹈室不小,有六七十个平方,地上铺了木地板,一整面的镜子,靠墙有一排压腿杆,这年头弄成这样属实条件交关好。
许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成拳,止不住有些发颤,上辈子她十七岁就受了伤,再没有去过舞蹈室……
算起来有九年了。
如今看到,灵魂深处的记忆像是本能一般全部涌现。
四肢百骸迫切想要舒展。
只想立刻就开肩拉伸,来几个绞腿绷子。
“许思!”
“诶,到!”
许思赶紧回神看着梁老师。
“你……”梁玲芳皱眉看着她,“这回想好要继续跳舞了?可不能再跟之前一样说不来就不来,这芙蓉面的排练因为你都乱了。”
“抱歉,梁老师,我以后会每天都来。”
能赚钱还能做喜欢的事情,她没理由不来。
“行了,先按走位三人一组练习中段的四个八拍,”梁玲芳布置了任务,挥手让大家散开。
这两个月芙蓉面因梁昆不满意,重新进行了改编,团里学员也从前几天才开始练。
大家熟练地分组,剩下许思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站在原地没动,她想去问梁老师,一抬头人已经走了。
得了,走了正好自由活动一会儿,早就忍不住了。
许思微微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不远处,谢心悦欣赏着某人无人问津的模样,心里无比痛快,从众星捧月到被孤立,一定难过死了吧,让她早上还敢嘴硬。
只是她面上还是装着无辜发愁道,“思思怎么没人组啊,要不然让她跟咱们一组吧。”
她的组员是彭姗姗和一个叫李芸的姑娘。
两人没搭理她,反倒是旁边的林琴意凑上来,“悦悦,你别这么善良好吗,什么都要帮她操心,她可是抢了你好日子的人!”
谢心悦说,“可是看她孤零零的,我有点不忍心,被孤立会很难过的。”
“悦悦,人家才不会领情呢。”
陈秀也附和说,“是啊,你那小组可是中线位,最好的位置。”
几人说话根本没有避着人。
许思听得清清楚楚,抬眼目光落在陈秀脸上。
陈秀被她看得不自在梗着脖子说,“许思,你从来都没把我当朋友,也不告诉我你是抱错的,以后我和悦悦才是好朋友。”
“哦,恭喜,”许思看她像看个陌生人,语气平静无波。
陈秀心里一惊,以前许思和她,连上厕所都要手拉手去,有一次没分到一组许思还哭了,现在,现在……
陈秀皱眉说,“恭喜?恭喜什么。”
许思活动着肩膀往压腿杆走去,懒洋洋说,“恭喜我自己,没费力气就解决了一段廉价的友情。”
陈秀气急败坏,“你!!许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看错你了!!”
许思抬眼,“嗯?抢我台词?”
“噗……”
彭姗姗今天第二次被许思逗乐了。
从前不是个软柿子吗,两月不见变成毛栗子了?
交关扎人。
她早就看谢心悦不爽,基础差还不认真,简直拖后腿。
“许思,”彭姗姗下巴一抬,叫住了她。
许思回头,今天一个个都喜欢点她名字。
这是排着队来找麻烦?
许思也笑,看了眼门边探头的小木,想到平时就弟弟一个人在家里,“小木怎么还没去上学呢,不是七岁了。”
说到这,徐桂芳就叹气,“前两年不是高考恢复嘛,沪市的小学中学一下塞满了孩子,今年本来小木年龄到了,结果学校人太多改了招生政策,泽安区的小学条件太严了。”
怕闺女操心,徐桂芳又说,“还好你二哥回来了,我想想明年要是塞勿进去就到别的区找小学,让你二哥接送一下。”
小木秃噜着面条说,“阿妈、阿姐我可以自己去上学。”
“那勿成,拍花子给你卖到山沟沟去,”徐桂芳吓唬小孩,小木头一缩埋碗里去了。
吃过早饭,许思在小天井里练基本功。
外头小弄堂里人来人往很热闹,走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踢腿拉伸的姑娘。
有羡慕的、有惊艳的,也少不了努努嘴看勿上跳舞这事体的。
没一会儿,吴嬢嬢提了一条从隔壁过来,“呀,思思在练功呢。”
许思笑说,“嗯,吴嬢嬢你找我阿妈吗,她在二楼收拾屋子。”
“大娟,啥事体啊,”徐桂芳听到从二楼探出头招呼。
吴嬢嬢朝她招招手,“下来下来,前些天晒的带鱼差不多哩,你中午就能煎着吃,再晒下去就没滋味了。”
“来嘞,”楼梯响起咚咚咚的声音,徐桂芳下来接过看,“诶哟这带鱼晒得真好,囡囡咱中午煎带鱼吃。”
炸带鱼、熏鱼、响油鳝丝侪是沪市人爱吃的,去码头买也勿算贵,最重要的是票添得少,划算很。
“对对,你给思思弄吃了,香得哩,改天我那还有酒糟腌的小带鱼,也给你拿来。”
“好好好,”徐桂芳跟吴嬢嬢是自小长大的好姊妹,两人之间勿客气,“明天老大回来,我让他厂里买了点肉给你拿点。”
“成啊。”
两人说着话,吴嬢嬢目光又落在许思身上,“思思这身段霞气漂亮,难怪你家老二天天自行车叮咣响,弄堂里过去侪要说妹妹是舞蹈家。”
徐桂芳笑得看不见眼睛,嘴上嫌弃心里满意,“老二嘴上勿把门的。”
“老二那是稀罕妹妹,我也稀罕,”许家的事吴嬢嬢侪晓得,早辰光许父生病,徐桂芳厂里医院两头跑,才三四岁的小木就常常放在吴大娟家里。
许思大大方方说,“吴嬢嬢,我将来要真成了舞蹈家,肯定请您来看我表演。”
“哟!那得去。”
正聊得热闹,徐桂芳说,“我先把带鱼挂起来去。”
*
此时,弄堂勿远处两个人正朝着许家来,正是谢心悦和谢母梅秀红。
谢母满脸嫌弃,这破弄堂,她一路走进来被人泼了一裤腿洗菜水,皮鞋踩了一脚泥。
要不是闫家这事,还有听女儿说许思在舞蹈团不喜欢她,连着彭家那女儿针对自家闺女,谢母才懒得走这一趟。
那许思凭什么给悦悦脸色,住在这种破地方住得脑子瓦特了吧,还是得敲打敲打才晓得自己多少斤头。
谢心悦却一脸春风得意,她今朝穿一身崭新衣服,挎着小皮包穿着新皮鞋。
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谢心悦几乎没人不认识,左邻右舍的瞧见了忍不住看起她的打扮。
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眼神,谢心悦抬着下巴,这些年在边疆的憋屈侪散了几分。
“妈,你说许思在这住半月了,会不会不想见到我们。”
谢母眉头一皱说,“她有啥子好怪我们,你都在这破地方住十多年,想到妈妈这心里头就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