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帐篷顶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原来,我始终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我是三年前才被沈家找回来的。
在乡下养父母家,我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连重活都干不了。
可养父母**卖铁,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才凑钱给我做了一次修补手术。
回到沈家后,医生明明叮嘱过,我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更不能去高海拔地区。
可沈家人从来不信。
去年夏天,沈瑶说想去潜水。
我说我有心脏病,水压太大会喘不上气。
沈泽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直接一脚把我踹进了三米深的泳池里。
我不会游泳,在水里疯狂挣扎,呛了无数口水,心脏病发作昏死过去。
被救上来时,沈泽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吐水的我,满脸嘲弄:
“在乡下野河沟里长大的,跟我装什么旱**?沈念,你为了毁掉瑶瑶的潜水派对,真是连命都敢拿来演戏。”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走廊里自己举着吊瓶,听着隔壁VIP病房里,全家人围着因为“被我吓到”而失眠的沈瑶讲笑话。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在沈家,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可我不能回乡下找养父母,因为我不想再拖累他们了。
休息够了,他们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原路返回。
暴风雪刚刚停歇,山路上的积雪比上来时厚了整整一尺。
沈瑶哪怕穿了最顶级的防寒服,走下坡路时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哎呀!”她惊呼一声。
三个男人——爸爸、哥哥,甚至连妈妈都第一时间扑了过去,死死护住她。
“瑶瑶,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妈妈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沈瑶委屈地咬着嘴唇:“脚踝有点酸,走不动了……”
沈泽二话不说,直接半蹲在雪地里:“上来,哥背你下山。”
爸爸在旁边接过沈瑶的背包,妈妈则拿着仅剩的一瓶氧气,时不时凑到沈瑶嘴边让她吸一口。
他们簇拥着沈瑶,像护送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一步步往下走。
渐渐地,他们走到了海拔四千五百米的碎石坡。
就是我死掉的那个地方。
我飘在空中,看着脚下那个微微隆起的雪包。
因为风雪太大,我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掩埋了,只剩下一片纯白,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爸爸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眉头紧锁:
“奇怪,沈念真不在这儿。难道真自己走下去了?”
沈泽颠了颠背上的沈瑶,满不在乎地说:
“肯定的啊,这么冷的天,她又不傻,还能真在这儿坐着等死?估计早就坐景区的缆车回酒店吹暖气了。”
沈瑶趴在沈泽背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雪堆。
她似乎有些心虚,催促道:
“哥,我们快走吧,这儿风好大,我看着有点害怕。”
“好,听瑶瑶的,咱们快走。”
沈泽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
他沉重的登山靴,重重地踩在那个隆起的雪包边缘。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踩断我早已被冻脆的手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