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软软把他按在屋里的绣墩上,转身去翻药箱。
翻得叮叮当当,金疮药、止血散、纱布、剪子,摊了满满一桌。
"手伸出来。"
萧沉把手伸过去。
他坐着,她站着,两个人才刚好一般高。
她低头看着那道口子,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吸了吸鼻子,"都翻开了,怎么会不疼。"
她拿帕子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擦掉他手上的血。
擦得太轻了,像怕碰碎什么。
"怎么弄的?"
"劈柴。"
"你少糊弄我。"她抬起眼瞪他,"你劈了十年柴,一回都没伤过。"
萧沉沉默了一会儿。
“……走神了。”
"想什么想得走神?"
他垂着眼,看着她攥着帕子的那只手。
"想小姐这几天,为什么不见我。"
姜软软的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进水盆里。
她不吭声了,低着头继续擦,耳朵却一点一点红透了。
萧沉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湿漉漉地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影子。
鼻尖哭得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认真得像在绣一幅顶要紧的花样。
金疮药撒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疼了?"她立刻抬头。
"没有。"
她不信,低下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萧沉整个人僵住了。
那口气是温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从他的虎口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比刀划下去的时候,要命多了。
"小姐。"他的声音有点哑,"可以了。"
"还没包呢。"
她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缠。
缠得歪歪扭扭的,最后打了个结,结还是个蝴蝶的形状。
她自己看了看,有点心虚。
"……丑是丑了点,能用就行。"
萧沉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前世他受过的伤,数都数不清。
最重的那次,一支箭从后背穿到前胸,军医都说救不回来了。
可没有一次,有人给他包成这样。
"很好看。"他说。
姜软软的脸红了一下,把剪子往桌上一放,背过身去收药箱。
"阿沉。"
"嗯。"
"我这几天……不是故意躲你的。"
萧沉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卷纱布,攥得紧紧的。
"我好像病了。"
萧沉的心猛地一沉。
"哪里不舒服?我去请——"
"不用请大夫。"她飞快地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一看见你,心就跳得特别快。"
屋子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和她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
萧沉坐在绣墩上,一动也不动。
他的手还搁在桌上,缠着那只丑兮兮的蝴蝶,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前世三十年。
他等这句话,等了三十年。
"肯、肯定是风寒!"姜软软猛地转过身来,脸红得像要滴血,"前几天降温,我肯定是着凉了,着凉了心跳就会快,大夫说过的!"
她说完,自己都不信,抱着药箱就往里屋跑。
"你回去吧!手别碰水!"
萧沉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坐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碰了碰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风寒。
好。
那就是风寒吧。
他有的是时间,等她病得再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