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窗纸泛白时,父亲终于皱眉:“接两个人,怎么去了这么久?”

兄长端起茶,又放下。

“绾绾身子重,或许走得慢。”

话虽如此,他仍叫来护卫,命他们再往暗巷去一趟。

“务必将夫人和少夫人平安带回来。”

他将“平安”二字咬得很重。

父亲也叮嘱,若夫人闹脾气,不许顶撞,先将人哄上车。

我听着他们一条条安排,想起昨日自己被赶出去时,他也这样仔细交代过。

只是那时说的是,不许给水,不许送药,不许背地里接济。

同样一张嘴,竟能将心疼与绝情说得这样分明。

我不知自己究竟是哪一日,成了可以随手舍掉的人。

我俯身看着他。

若他昨夜肯在密令上多写两个字,哪怕只说一句不得伤及旁人,母亲和嫂嫂是不是就不会死?

护卫出门后,兄长又叫来亲随。

“去后门,将昨夜办事的人带进来。避着点,别让旁人看见。”

原来他们早已回来复命,只是被晾在后门外,等着领那笔买我性命的银子。

帘子掀开,几个恶徒缩着脖子进来。

为首的人,脸上还留着母亲抓出来的血痕。

我扑到他面前,伸手去扯他的喉咙。

他穿过我的身体,扑通跪下。

“给大人、世子、侯爷请安。”

兄长隔着屏风问:“事情办妥了?”

“妥了!江小姐已经死了,断不会再给府上添麻烦。”

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修远的手顿了顿,问:“她死前,可说过什么?”

恶徒眼珠一转,讨好道:“不过是求饶,反复喊世子救她。”

兄长将茶盏放下。

“死人说什么,不必再提。”

我望着他的脸,竟分不清他是听不得,还是嫌晦气。

一袋银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拿了钱,立刻出京。今后若有半个字传出来,你们知道后果。”

恶徒连声谢恩,爬过去捡银袋。

我跟着低头,看见他袖口露出一点熟悉的金色。

是母亲的簪子。

那是父亲亲手替她选的,海棠花样,花心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她戴了十几年。

簪尾缠着一缕断发,随着那人的动作晃动。

母亲每晚都将它取下,端正放进妆匣,不许丫鬟磕碰。

如今拿着它的人,却只将它当作昨夜顺手捞来的财物。

父亲也看见了,眉头微动:“你袖子里是什么?”

恶徒忙往回缩,另一人却先开了口。

“大人恕罪,昨夜办差,还出了点岔子。”

书房静下来。

“两个女人不知从哪里闯进来,一个拿簪子扎人,一个还怀着身孕。”

兄长缓缓站起。

“怀着身孕?”

恶徒没听出他声音不对,仍在邀功。

“是!还自称江夫人、少夫人。小的怕坏了您的事,一样都没留。”

父亲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

热茶泼湿了他的靴面,他像全无知觉。

兄长绕出屏风,死死盯着那人:“你再说一遍,你把她们怎么了?”

恶徒终于察觉不妙,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世子爷,不是您说,无论何人……”

房门骤然被撞开。

管家扑倒在门槛上,满身泥水,手里捧着一只湿透的绣鞋。

兄长认出了鞋面上那朵并蒂莲。

昨夜,嫂嫂穿的就是这一双。

“绾绾呢?”他问。

管家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父亲一把揪起他:“说啊!”

管家终于哭出了声。

“大人,您让奴才去接的人……都回不来了!”

我看见父亲身形一晃。

恶徒惊慌后退,撞翻了刚捡起的银袋。

袋口散开,里面的银锭,一枚枚滚到了那只绣鞋旁。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