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花丛传来一阵窸窣声,云深和随行的仆妇警惕地护在苏妤身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瘦削矮小的身影自花丛处走出。
是个年纪不大的婢女,她跪在地上神色慌张道:“夫人恕罪,奴婢深夜等在此处,是有要事向您禀报”
灯笼透出的光映在那小婢女脸上,苏妤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眉头蹙起,云深在一旁低声提醒:“姑娘,这是梅香院的三等婢女,叫银锁”
梅香院,那是赫连烨的外室柳心莲所居之处。
自打苏妤在昌平巷现场捉奸后,她就已决意和离,无论是外室怀孕也好、给名份接进侯府也罢,她都不曾过问,自然认不出那里的婢女。
苏妤打量着对方,淡淡道:“起来说话”
“多谢夫人”银锁小心翼翼地看向苏妤,主动交代:“奴婢在梅香院主要负责干些打杂的活计,前几日奴婢在院中除草,无意间看到莲姨**贴身嬷嬷拿着一包东西躲在墙角焚烧”
银锁觑着苏妤的脸色,紧张道:“奴婢走近偷瞧,发现她烧的是……使用过的月事带”
苏妤和云深闻言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诧异。
这小婢女特地等在这里,总不至于说那东西是那位年近六十的嬷嬷的,但若是那外室的……谁家正经孕妇四个月了还在用月事带。
银锁继续道:“桂嬷嬷是莲姨娘从外头带进来的人,在梅香院除了莲姨娘没人能使唤她,她那么大把年纪,早用不上那东西了,况且就算用,也不必偷偷摸摸避开人暗**烧,这东西必然是莲姨**!”
银锁说完,云深也想起了件事,低声道:“姑娘,那外室每次请脉都是请外面的大夫,从未用过齐大夫”
齐大夫是侯府花重金聘来的,医术精湛,在侯府住了十来年,平日主要负责照料周氏,平常府里的人有头疼脑热也大都是请他看诊。
柳心莲入府也快两个月了,她从未请齐大夫诊过脉,大家只当她是用惯了外面的大夫外加提防有人暗害,所以才如此行事,现在回过头再想,只怕是她心里有鬼怕计谋败露。
四周一片寂静,苏妤压下翻涌的思绪,冲云深使了一个眼色。
云深上前拉起银锁的手,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她手心,柔声道:“妹妹辛苦了,你先回去吧,院里再有什么消息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银锁拿了银子欢天喜地的走了,现在明眼人都知道,侯爷一死,老夫人再一病,这偌大的武安侯府可就全凭苏妤说了算,如今府里的人都在想着法的讨好她。
早投诚早发财,银锁心想自己这回可算赶上趟了。
苏妤按惯例去灵堂守灵。赫连烨的丧事是她一手操办的,不曾有一丝错漏,哪怕夫妻感情不睦,她也尽职尽责替他将后事办体面了。
只是赫连烨家中三代单传,他又英年早逝,膝下空荡,灵堂布置的再好再周全,也是一片冷清,只余苏妤这么一个未亡人在替他守灵。
苏妤抽出三根细香点燃,未曾祭拜,便直接**了香炉里。轻烟袅袅飘散,崭新的牌位被烟雾笼罩,她望着牌位出神,片刻后,弯腰从供桌底下拖出垫子被褥躺下休息。
一夜过去,云深进到灵堂轻轻晃醒苏妤:“姑娘,天亮了”
按理守灵是不能睡觉的,要留心给亡人添续香火,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赫连烨能起死回生,否则他就是绝嗣的命,这香火续与不续都没什么区别。
苏妤回到正院,屋里早已备好了衣物热水,待洗漱**后,早膳被依次摆了上来。
奶娘田氏捧着炖好的血燕窝递到苏妤面前,温声道:“姑娘吃些燕窝补补,你这段时间瘦得太厉害了”
苏妤近来胃口不佳,但顶着田氏关怀备至的目光还是勉强吃下了小半碗。
用过早膳,她坐在梳妆台前命婢女挽发,桌面除了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外,还摆着几个憨态可掬的木偶。
苏妤细白的手指摩挲着木偶,目光落在一旁柳条编的小筐上,筐里装着刻刀等工具。雕刻是她的一大爱好,只可惜近来事忙,她已许久未曾碰过这些东西。
雾浓将一朵白色小花簪到苏妤鬓边,俯身柔声提醒:“姑娘,咱们该过去灵堂了”
苏妤将手里的木偶放下,正要起身,一个婢女就满脸慌张地跑了进来:“夫人,梅香院那边出事了,说莲姨娘吃了咱们送去的血燕窝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