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醉春阁内院二楼到后院小门的这段路,时嫤忽然回想起自己做老鸨的来时路。
醉春阁:是时莲留给原主的遗产,西元国副都城名气最响亮的勾栏。
时嫤年芳十八,是手底下掌着上百号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红倌人(既卖艺又卖身)的貌美老鸨。
自时嫤接手了醉春阁以来,这个在世人眼中腌臜不已的风月场所也变了规矩。
规矩虽然变得有人情味儿了,但时嫤该赚的钱,还是一点没少赚。
时嫤既然干了这一行,那便得有自己的规矩。
原则:除了卖艺,不强迫底下的男女卖身赚钱,全凭自愿签署未来卖身意愿。
底线:签了未来路线同意书,那便在非正当理由、侵犯时嫤赚钱大事的情况下,一般就不能反悔了。
虽说时嫤做老鸨还是有点人道主义的,但为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她还是不能圣母。
清倌人就算到了开苞的年纪,也可以选择继续不卖身。这一类男女,时嫤会在暗地里为他/她们挑选好金主,能不能傍得上,全凭各自的本事。
傍上了好的归宿,有人愿意替他/她们赎身,那时嫤当然笑得满眼是钱的大赚一笔。
清倌人若是选择开苞,成为红倌人,那时嫤便是要放出消息,开始待价而沽。
红倌人也有退路,一是:大家可以存够了赎身钱,从时嫤这里买回卖身契,选择从良。二是:自愿留在醉春阁做这皮肉生意。
除了清倌人、红倌人这一类妓子以外,时嫤手底下还有一批只卖身的娼娘。
没染病的娼娘若是想提前退休,也可以自请去后勤干点洒扫伺候的杂活。
当然,大多数懒了半辈子的人,宁愿床上受累些,也不会愿意去后头干活的。
染了病的娼娘,时嫤也没有打发人随意卖掉。而是都给了一笔还算丰厚的银子,作为看病养老银,将人请去庄子上住着。
世道艰难,女子能有个安身立命讨生活的地方不容易。
就算是穿成老鸨,时嫤还是得硬着心肠,女承母业。
做老鸨,她学会了要对底下的姑娘小倌们恩威并施。
尤其是红倌人,既然当初自愿选择好了要卖身接客,那便不能挑三拣四,或是与时嫤使小性子,装病不接客。
若是被时嫤发现,那也是要吃皮肉之苦的。
清倌人也是如此,同伴之间瞧见实力雄厚的金主,生了竞争的心思,这很正常。只要不毒害同伴,影响时嫤开门做生意挣钱,她一般都不会管。
真到她要管的地步,总还是要见点血的。
既然时莲将路子帮原主走好了,那时嫤也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真做不到全心全意同情这帮人。
勾栏,是每个时代最能体现人性现实的地方。
可这种醉生梦死、夜夜笙歌的地方,往往也能留住很多沉浮不知归路的男女。
从这处角门拐过去,时嫤的思路又恍惚间回归现实。
这里的婆子打手见到时嫤,都客气又恭敬:“嫤娘子来了。”
大家纷纷躬身问好:“嫤娘子。”
“嗯。”时嫤面色苍白的走过来,憔悴的脸色,也盖不住她的娇艳貌美。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雪姨,忙站起身,将位置让给时嫤:“娘子请坐。”
时嫤身着烟紫色裙衫,上身内搭一件深紫色的抹胸式主腰,胸口领边的位置勾勒着一圈浅紫色纱褶,倒显得这样的领子在这种地方,穿的高了些。
她外面随意的披了一件浅紫色大袖衫,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那随意挽着的发,耳边慵懒的垂散着一缕发丝。
她算得上是那种高挑的丰满美人,恰巧长相浓颜艳骨。
她清艳的媚而不俗。
她这个年纪,穿上这身颜色的裙衫,倒是有一种故意想从这抹少女的韵味中,沾染上一丝勾栏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