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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驾照那天,开着妈妈送的新车带她兜风。

老公和哥哥开车跟在后面护航。

可刚过一个路口,一辆车突然撞上我的车。

我抖着手拨通老公的电话。

电话那头,却传来闺蜜的笑声。

“别怕,是我给你安排的碰撞脱敏训练,让你学会遇事不慌。”

我捂着绞痛的小腹,大脑一片空白。

老公接过话,语气里满是不耐。

“时速三十都怕,将来怎么上高速?我们也是为你好。”

哥哥也在一旁附和。

“就低速碰一下,能有啥事,别娇气。”

看着捂着搭过桥的心脏,歪在副驾的妈妈,我哭着让他快来救人。

哥哥却举着手机,无动于衷。

“听话,第一步先解安全带,第二步找出口,刚才教你的全忘了?”

老公甚至拿出秒表。

“给你十分钟下来,妈都陪你演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自己下身的血,手抖得怎么也按不开卡扣。

老公蹙眉要上前,却被闺蜜拉住。

“她太娇气了,动不动就哭,真出事故谁有空一直哄?”

他叹息着停了下来。

直到我和孩子血尽,直到我妈再也没了生息。

他们手里还攥着束庆祝我拿证的花。

花上的卡片写着:

愿你从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现在,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

“把车窗降下来,别再闹脾气了。”

老公陆珩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在驾驶座的茶色玻璃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就飘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看着他那张清隽温和的侧脸。

上面写满了一如既往的无奈与纵容,仿佛在看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可是我已经死了。

哪怕我想降下车窗,那双凝固在安全带卡扣上的僵硬双手,也永远无法再抬起。

“晚晚,哥哥知道你吓坏了,但这种小剐蹭你迟早要面对的。”

哥哥舒琛单手撑在引擎盖上。

他俯下身,试图隔着防窥膜往里看。

车内光线太暗。

他根本看不见我和妈妈已经冰冷的**。

也看不见顺着驾驶座座椅,正一滴滴蜿蜒流进脚垫缝隙里的暗红色粘稠物。

他只能看见自己在车窗上略显疲惫的倒影。

“这防窥膜贴得真碍事,连里面什么情况都看不清。”舒琛抱怨了一句。

陆珩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以前一受委屈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现在换成了车里。”

“这习惯,真该改改了。”

他们永远这么自信。

凭借着过去二十几年对我的了解,直接判定了我当下的状态。

我悬在半空,想冲过去揪住他们的衣领,想大声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你们看看妈妈啊。

你们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可是没有用。

灵魂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伸出的手一次次穿过陆珩的身体,只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风。

林月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来。

她手里还捧着那束庆祝我拿证的洋桔梗。

花瓣开得娇**滴。

“陆哥,舒哥,你们别逼她太紧了。”

林月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晚晚从小被你们娇养着,确实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我安排这场脱敏训练,本意是想让她练胆,没想到她连这点惊吓都受不了。”

“都怪我,早知道她心理素质这么差,我就不该提这个建议。”

她低下头。

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委屈极了。

陆珩的视线瞬间从车窗上移开。

他转过身,声音温和地安慰她。

“不怪你,月月。”

“你的出发点是对的,她既然要开车上路,就必须克服这种恐惧。”

“如果连时速三十的追尾都处理不好,以后遇到真危险怎么办?”

舒琛也走过来拍了拍林月的肩膀。

“就是,你也是好心办坏事。”

“晚晚这丫头太矫情了,这点小事也能赌气锁车。”

“妈在里面估计也由着她胡闹,故意不理我们。”

我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深爱的丈夫和亲哥哥。

他们把所有的善意和理解都给了林月。

却将所有的恶意揣测,全盘砸向了正在车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我。

我的妈妈心脏搭桥刚满一年。

刚刚那剧烈的撞击,直接让她心脏骤停。

我亲眼看着她捂着胸口,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直到歪倒在副驾上,彻底没了生息。

而我,安全带死死卡住腹部,身下温热的血液疯狂涌出。

我给陆珩打的最后一个电话。

换来的,却是他们长达十分钟的无视与嘲弄。

现在,他们甚至不愿意多费一点力气,去拉一下那扇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拽开的车门。

因为他们笃定。

我只是在撒娇,在求哄。

“天气这么闷,她在里面别真憋出病来。”

陆珩转头再次看向车窗。

他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心疼。

他总是这样。

在伤害我之后,又会精准地施舍一点温柔。

让我像个乞丐一样,抱着这些零星的甜,原谅他所有的偏心。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强行去拉车门。

林月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哥,你现在如果去哄她,这脱敏训练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她以后遇到事,还是只会哭着找你。”

“你不可能一辈子随时随地陪在她身边吧?”

陆珩的手,就这么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的那点心疼,在林月“为我好”的逻辑下,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理智与冷漠。

他收回手。

理了理西装的袖口,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这次绝不能再惯着她。”

舒琛在一旁深表赞同。

“晾她一会儿吧,等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乖乖下车。”

“街角那家咖啡馆新上了冷萃,我们去坐会儿。”

他们转过身。

手并肩朝街道对面走去。

“让她在里面冷静冷静,我们去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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