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后的第七日，夫君接回了他的师妹。

她刚得了御赐的女医名号，自告奋勇说替我调养身子。

“姐姐腹中的孩子没了，是寒气太重。”

“用热气蒸透了，以后还会有的。”

还在流血的我，就这么被抬进了闷蒸的药房。

滚烫的水蒸气涌上来，我头晕得坐不住，想让丫鬟开门。

师妹却隔着门轻轻叹气：“师兄，姐姐不信我。”

夫君将我伸出去的手推了回来：

“她连宫里的娘娘都医得，你倒比娘娘还金贵？”

我说自己喘不过气，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出汗是好事。”

“别一张嘴就喊难受，医者最忌讳病人***。”

丫鬟跪下求他，说我的脸色不对。

师妹红了眼：“我若真想害姐姐，又何必费这么多药材？”

夫君当即命人拖走了丫鬟，亲手锁住房门。

“等你什么时候肯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出来。”

门外很快热闹起来。

今日是师妹的庆功宴，满城权贵都等着敬她一杯酒。

我隔着门听了许久，终于不再喊了。

夫君满意道：“这才像个病人的样子。”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药房里自己已经断气的身体，

唇角勾起讽刺的笑：

从此我再也不会喊疼扫你师妹的兴了，

夫君，这个死人病患，你满意了吗？

......

宴席开了。

沈砚之亲自替姜婉宁斟酒。

满桌宾客都说他们师兄妹情深，说姜婉宁妙手回春，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没人提我。

也没人记得，我小产才七日。

腹中的孩子，是沈砚之盼了四年才盼来的。

发现有孕那日，他连夜去了城外的寺庙。

回来时，怀里揣着一枚平安扣。

他说：“清棠，这孩子若能平安出生，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了。”

现在那枚平安扣，正压在姜婉宁的酒盏下。

她嫌桌子有些晃。

沈砚之随手拿我的东西给她垫了桌角。

姜婉宁看了一眼药房。

“师兄，姐姐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哪次闹脾气不是这样？”

沈砚之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她碗里。

“知道没人哄，自然就消停了。”

我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块鱼。

成亲五年，他一直说自己记性不好。

所以不记得我不能吃鱼。

却记得姜婉宁爱吃鱼腹，怕刺，还得先替她挑干净。

一位夫人笑着打趣：“沈大人把师**得像亲妹妹，就不怕夫人吃醋？”

姜婉宁忙放下筷子。

“您别乱说，姐姐本就不喜欢我。”

“今日若不是师兄非要替我庆贺，我都不敢来。”

沈砚之脸上的笑淡了。

“她如今连你的医术都敢质疑，还管她喜不喜欢做什么？”

“惯得太久，才越发不知分寸。”

众人都笑了。

他们说沈夫人命好，嫁了个肯管教她的夫君。

我也觉得自己命好过。

十五岁那年，沈砚之替我挡过一场马车。

他断了一根肋骨，还抓着我的袖子说：“别怕，我护着你。”

那句话，我信了十年。

十年后，他隔着一道门，听着我哭喊救命。

亲手落了锁。

丫鬟秋月又挣扎着爬了回来。

她额头破了，跪在沈砚之脚下。

“姑爷，求您进去看一眼吧！”

“小姐刚小产，受不得这样的热，她会没命的！”

姜婉宁的眼圈立刻红了。

沈砚之摔了酒杯。

“你还敢咒她？”

秋月被人拖下去时，嗓子都喊哑了。

“小姐真的没声了！”

沈砚之盯着药房紧闭的门。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

“她不是没声。”

“她是在等我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