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喜脉那天，裴允桢连夜起兵夺回皇位。

“安宁，我要为你和孩子争一个天下。”

那晚他血洗皇宫，却独独留下前朝皇后。

那个曾经嫌他无用，与我换嫁的嫡姐。

我挺着肚子要将嫡姐送出宫。

他却揽我入怀，轻声解释。

“让她看着你做皇后，才是报复她有眼无珠。”

后来他以报复为由，将嫡姐囚禁冷宫，日夜偏宠。

为了孩子，我一忍再忍。

直到嫡姐一碗药让我流产，我拖着满身的血提剑找她。

裴允桢却却一把攥住剑刃，将她护在身后。

“如果不是因为你强逼昭和换嫁，她早就嫁给朕了。”

“安宁，朕不想再错下去了。”

他附身替我拭泪，将假死药放进我的掌心；

“服下药，假死归家，你们各归各位。”

“昭和会顶替你的身份继续做皇后，朕会在你药效苏醒后，送你去江南。”

我错愕听完，彻底心死。

当晚，母亲顶着一身风雪进宫看我。

“宁儿，这是你最爱的梅花酿。”

委屈上涌，眼泪却在闻到三日绝的异香时停住。

我一怔，忽然笑出了声。

姜家不能藏匿前朝余孽，我要顶替嫡姐身份自*明志。

原来我的去留，总是这样身不由己。

既如此，那我就不折腾了。

……

毒酒入喉，辛辣至极。

像是吞了口烧红的炭，却又吐不出。

母亲看我喝下药酒，眼眶泛红：

“我的宁儿，从小最是听话。”

是啊，姐姐哭一场，我便要替她嫁；

如今姐姐想做皇后，我便要替她死。

“娘，您抱抱我，好不好？”

我像儿时那样朝她伸出手，母亲刚走近。

却在门外响起通传声时，慌忙退开。

她快速收走酒盏，连一滴残酒都擦得干干净净，才跪下恭迎圣驾。

裴允桢进门后，母亲从一侧悄悄离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和儿时抛下我去抱姐姐时，一样。

裴允桢附身将狐裘裹住我，

“你刚刚生产，怎能睡这么晚，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他语气依旧温和，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垂下眼，我浅浅冷笑。

“原来陛下知道我刚刚生产。”

我抓住他的袖口，露出腕上被嫡姐掐出的青紫：

“她按着我灌药的时候，我求她放过孩子，她说，是你许她的。”

裴允桢脸色微变，却伸手将我的袖子拉了下去。

“朕只答应给她一个孩子，她一时想岔了。”

我听着，眼泪忽然砸下来：“所以她就能杀了我的孩子？”

“安宁！”

“朕会罚她为孩子抄写一百卷经书。但她刚刚有孕，待胎稳了再罚不迟。”

我盯着他，苦涩发笑。

六年前，裴允桢还是个质子，而我是个人人可欺的质子妃。

处处受人冷眼，被人刁难。

可那些难缠的婆子，转头就会被打晕在后院。

背地里嚼舌根的，第二日就会给我磕头请罪。

后来才知，是裴允桢暗地惩戒。

那时的他无权无势，却用自己的办法在为我出气。

“嫁给我你已经够吃亏了，怎好让你再受其他委屈。”

现在，伤了我害了我孩子的凶手就在殿中，他像是看不见。

“我孩子一条命，就只配她动动手指抄写经书？”

他的手缓缓收紧，眼里的温柔终于褪尽。

“她已知错，你非要逼朕选一个吗？”

我望着他，忽然没了力气：“你已经选过了。”

他沉默片刻，将桌上假死药拿到枕边。

“三日后朕亲自来送你走。这几日好好养身子，别再让朕为难。”

“若你还有别的要求尽管提。朕会在假死药发作前，帮你安排好一切。”

我仰头看他：“裴允桢，我若死了，你会难过吗？”

他替我系衣带的手停住。

“不过是假死，你还要拿这话刺朕多久？”

他骤然拔高声音，见我发抖，又将我抱进怀里。

“朕知道你委屈。等到了江南，朕会去看你，我们往后还会有孩子。”

我僵在他怀中，腹中空荡荡地疼。

他说的江南我去不了，安排的余生我也活不到。